六月中旬迎來潮濕的梅雨季。
雨成片地下,一掃初夏的炎熱。
江雪梅經朋友介紹,找到了一份持久的新工作,給老人家做家政服務。
起初白妤是不同意的,伺候人本就是一件勞累的事情,更别說專門幫老人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了。
但江雪梅将其美化得很簡單,她說總要試試才知道到底怎樣。
白妤默了聲,她看着滿面笑容的母親心裡充滿了矛盾。
有一天,白妤坐在書桌前無聊地發呆看大雨時,她看到江雪梅騎着新學會的小電驢冒雨駛了出去。她忽然覺得現在的媽媽就像大雨沖刷過後冒出來的新生命,和兒時印象裡那個怯懦一言不發的媽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有什麼資格不同意呢?
那一千塊後來白妤還是沒動,她封在信封裡,收在書桌抽屜的夾層裡。
大雨連下幾日,後終于迎來幾天涼爽的晴天。
杭臣約她去兜風。
一轉眼,又是好多天沒見了。
高三生的暑假其實是這樣無聊,無非是埋頭遊蕩在電子産品裡。
白妤的舊手機在高強度工作下奄奄一息。
白妤想了想,決定去附近的數碼城看看新手機,還有,她決定要找一份暑假工。
杭臣在沁芳路的公交車站台等她。
白妤戴着遮陽帽,聳着腦袋,如特工彙頭一般,賊溜溜地鑽進杭臣的車裡。
杭臣貼心地俯身去給她系安全帶。
咔哒一聲。
他的親吻也随之落了下來。
白妤如臨大敵,将人推開。
在嬌聲嬌氣的打罵和無聲的笑中,車子駛向遠處。
數碼城店鋪繁多,手機種類看得眼花缭亂。
杭臣所說的蘋果手機是每個店鋪的熱門推薦,但價格昂貴到她大腦短路。
白妤想也沒想地就将它排除在外。
最後看中了一款國産智能機,價格八百。
離開數碼城時,杭臣摟着她,怕她被太陽曬到臉,還正了正她的遮陽帽。
他說:“你不是有錢嗎?怎麼不買?”
白妤說:“買了手機身邊就沒多少錢了,這樣沒有安全感。等會看看招聘吧,等我打完暑假工我就來買它。”
杭臣眼尾揚起,“那你賺錢了會請我吃飯嗎?”
有風吹來,白妤扶住帽檐,她擡頭看向比她個子高許多的杭臣,笑眯眯道:“會啊,我還會請你吃拳頭。”
說着,另一隻手捶到他嘴邊。
杭臣抓住她的手腕,低頭親了親她的‘拳頭’,說:“好吃。”
白妤破防,要笑不笑地說:“你怎麼、你怎麼談戀愛這麼肉麻?”
杭臣逗她,“因為白偉人說了,愛要勇敢地說出來。”
“杭臣!你讨厭!”
“是啊,我就是這麼讨厭。既然我這麼讨厭,你走開呀。”
白妤真要走,但他玩賴,牢牢禁锢着她的肩膀。
一拉一扯,笑聲不斷,回蕩在明媚的盛夏陽光下。
吃過咖喱飯,握着肯德基的甜筒,穿梭在這一帶最繁華的街道上,兩個人不放過任何一個有機會做兼職的店鋪。
臨近黃昏,終于有一家走親民價格的快銷服裝店表示緊缺人手,直說第二天就可以來上班。
無休,一天八小時工作,60塊,不日結。
白妤手指一掐,一個月能有一千八呢。
巨款中的巨款。
當場拍闆決定明天來工作。
回去路上,白妤滔滔不絕地對杭臣講述着自己美好的幻想。
一個月的工資是一千八,兩個月就是三千六。
她馬上要成小富婆了。
她沉浸在生活新體驗的憧憬中,那雙圓潤澄澈的瞳眸閃着亮光,雙頰梨渦清淺。
杭臣看得恍惚,不自覺地笑起來。
許多想說的話就這樣吞回了肚子裡。
原本,他想說,打工很累,服務行業不好做。還想說,到手不可能正好這個數,要減去日常開銷損耗,要做好被扣錢的準備。
但現在說這些,多掃興。
所以傍晚他送白妤回家,分别時說的是:“明天我來送你上班啊。”
白妤站在月色下,笑了又笑,她朝他揮手,像夜歸的小蜻蜓一樣飛了回去。
晚上,得知女兒決定打暑假工,江雪梅也不掃興,問清工作地點确保沒有上當受騙後欣然同意。
她欲想再說些什麼,但這一天,江雪梅忽然發覺,她已經沒有什麼能教給白妤了。
她一輩子沒有出過遠門,也沒有在城市生活過,所見所聞所學都淺陋單薄。
而她的女兒如今正值最好的年華,即将展翅高飛。
她能做的大概隻有放手。
在新一輪的暴雨中白妤開啟人生的新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