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銘德附近時,西沉的天際尚有幾抹光亮。
白妤早已饑腸辘辘,兩個人率先去了那家面包店。
店主是個年輕的女人,喜歡緊跟時事富有想法,所以這會兒,玻璃窗上貼着的是:祝所有考生金榜題名。
推開門原木色邊框的玻璃門,懸挂在上方的鈴铛響起,店主下意識地說了聲歡迎光臨。
銘德最後一堂課的鈴聲還沒敲響,店裡沒有客人,隻有他們兩個。
店主看到白妤的一刹那隻覺得眼熟,笑着問道:“你……你們是銘德高三的學生吧?”
白妤拉着杭臣在面包櫃前挑選,聽到溫柔的聲音,尋聲望去,不太好意思地點了下頭,順帶,想放開杭臣的手。
杭臣将她的小心思盡收眼底,憋着笑,極其自然地将牽手演變成攬肩。
他摟着她肩頭,低頭靠近,用尋常的口吻說:“除了紅豆面包,還要什麼嗎?”
白妤握着面包夾的手指都漲成了粉紅色。
她暗瞪一眼杭臣,報複似的夾了七八個面包,将餐盤往他懷裡一推,“你去結賬!”
杭臣笑着刮了刮她臉蛋,轉身去結賬。
店主笑而不語,邊輸入面包價格邊說:“瞧着你們眼熟,确實是銘德的高三學生吧?我這裡有活動,這段時間給高三生打八折。等考試成績出來了,憑借錄取通知書可以免費領取一個紙杯蛋糕。”
白妤立即微微睜大眼睛,和杭臣對視一眼,眼眸裡滿是驚喜。
走出面包店,白妤一口氣吃掉半個紅豆面包,略略飽腹後她說:“原來考個好大學還有這種福利啊。”
杭臣從紙袋裡拿出毛毛蟲面包遞給她,“要不要嘗嘗這個?有奶油。吃不下的可以給我吃。”
白妤嘿嘿一笑,把剩餘的紅豆面包塞給他。
杭臣吃東西還算斯文,今天也莫名沒有饑餓感,他小口地咬着面包。
新鮮飽滿的紅豆滾在舌尖,化開後是豆子原本的甘甜味道。
他接起白妤剛剛的話茬,說:“不止這種福利,還有很多。有的手機店能靠這個打折,書店火鍋店也能打折。”
白妤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來,笑完,她長舒一口氣,吞下綿密的奶油,忍不住感慨:“真好啊,感覺全世界都在為我們慶祝,我們好像成了這個夏天的主角。”
可話音剛落下,白妤隐約覺得自己的話是自私的。
她空出右手,主動去牽杭臣的手,十指緊扣。
她試探地問道:“你……”
杭臣永遠懂她,他搶先回答說:“沒有參考高考是有點兒遺憾,也有點體會不到你們的心情。但今天,白妤偉人說了,像現在這樣,就是我們的另一條路。等過不久,我們還是會在那個終點相見。 ”
調侃完,杭臣側過臉,輕笑出聲,放低聲音繼續道:“小白,你本來就是這個夏天的主角。”
白妤晃了晃他的手,“你也是這個夏天的主角。”
杭臣揚起的笑容不減絲毫。
他說:“沾了你的光,我也能在這個夏天有姓名。”
兩個人緩慢前進。
走到銘德正門口時,最後一堂課的鈴聲響起,熟悉的喧鬧聲由遠及近。
門衛詢問來由,做好了登記後便将他們放進了校園
穿着便服的二人十分惹眼,更惹眼的是牽在一起的手。
可這次,無論白妤怎麼掙脫,杭臣都不給她機會。
他說,這是他很早的願望。
牽着心愛女孩的手,無懼别人的目光,如春風一般穿梭在大街小巷,告知這個世界,我們正在相愛。
白妤在他肉麻的台詞中漸漸放下羞恥情緒。
轉念一想,這才像她認識的那個杭臣,熱情大膽,不遮不掩。
故事的最開始,不就是源于他的直白?
高三那層已清空,桌椅幹淨地堆放,黑闆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被擦拭地不留痕迹,貼在後牆的倒計時停在了‘0天’上。
兩個人靜靜地走過,杭臣終于看到了白妤說了許多次的高三教室。
環繞一圈,最終兩個人停在最高的一層連廊上。
随着日光消散,六月上旬的傍晚迎來蟲鳴與晚風。
他們目睹了最後一縷光芒是如何消失在層層浮雲之間,天地間悄無聲息地覆上一層淺藍色調。
連廊上方的圓形白熾燈自動亮起,光暈落在他們身上,将他們與黑夜剝離,圈出一塊隻屬于兩個人的空間。
白妤雙肘撐在欄杆上,托着下巴,雙目虛望着遠處景色。
這一天,既漫長又飛快。
她沒由來的,笑笑說:“我們……真的長大了诶。長大真好啊……”
聲音輕柔,宛如這個靜谧的傍晚。
杭臣輕靠着欄杆,帽檐之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滿是甯靜色彩。
他回應白妤的還是那句:“長大當然真好啊。”
說完,兩個人相視一笑。
華燈初上,到了分别的時候。
杭臣開車将白妤送到沁芳路的公交車站。
白妤在車裡張望好一會,見附近沒有鄰裡熟人才蹑手蹑腳下車。
杭臣笑她:“合着你今天的膽子都用在了向我告白那兒了?”
白妤貓着腰糾正:“才不是我向你告白呢,我是給你機會。我要走了哦,你回去路上開車小心,到家要給我發短信。”
杭臣笑着點頭。
白妤又鬼鬼祟祟前後巡視一番,揮手道:“我真的走喽。拜拜……嗯……過幾天見!”
“诶,小白!”
杭臣叫住她,下了車。
一輪明月高挂夜空,馬路兩側的水杉樹巍然挺立,來往車輛甚少,屹立在站台一側的一盞小路燈竭盡所能地在發亮。
光芒湧動在藍得發稠的夜晚中,溫柔地映照出兩個人的臉龐。
白妤回頭,“嗯?”
杭臣扶着車門,笑着,若有所指地用手指點自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