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壓力釋放,白妤倒頭睡了三天三夜。
雖然清晨會因為生物鐘在五點多準時醒來,警醒幾秒後一想到自己已經解脫,直線躺下,能直接睡到晚上。
夢裡光怪陸離,有追不完的野狗,怎麼也解不開的公式,還有隐隐約約一件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她要見杭臣,她一定要見到杭臣。
當這個念頭越發強烈時,白妤猛地醒來,抓過手機一看,今天是六月十一号下午五點十三分。
殘存百分之二的電量下是杭臣十幾封短信。
他問她在幹什麼。
他說他準備了一個驚喜。
他問怎麼不理他?
他說有點擔心,所以打電話問了江雪梅。
他說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最新消息來自于今天清晨,他說:第三天了,怎麼比小豬還能睡,栀花鎮的栀子花都開了,真香啊。
白妤頂着雞窩頭,懵懵地摳了幾下額頭,意識還沒徹底恢複,肌肉記憶做出反應,她要先回複杭臣的短信。
但‘我剛醒’三個字剛打出來,電量告急,自動關機。
她拿過充電線充上電。
又發呆坐了會,手機還沒充到夠開機的電量,依舊黑屏一片。
她半夢半醒地按了幾下開機鍵,見沒反應,甩了手機準備下床活動一下筋骨。
腳剛着地,一陣天旋地轉。
兩三分鐘後,瞳仁逐漸聚焦,白妤深吸一口氣,扶着床沿站直,左腳跨出去的那一秒,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今天是六月十一号,她已經三天沒和杭臣聯系了。
她要抓緊暑假時間做點零工賺錢,她要去北京見他。
但是……等等。
什麼叫栀花鎮的栀子花都開了,真香啊。
怦怦。
白妤的心跳快起來。
她不敢相信地回頭看向正在充電的手機。
像是暗示一般,手機正好有了開機的電量,屏幕緩緩亮起。
白妤哆嗦了一下,飛過去撲住手機,急切的按主頁鍵,試圖跳過所有開機條件。
用了三年的手機微卡,經過她一頓心急的操作,更卡了,直接卡出了雪花。
“啊!”白妤短促尖叫,轉頭扔下手機一路狂奔下樓。
她喊道:“媽!媽媽!媽媽!媽媽!”
這個點,江雪梅雷打不動地在後門口擇菜。
隔得老遠,江雪梅就聽到了白妤的聲音,想着終于醒了,再睡下去,她都懷疑白妤是不是生病了。
一擡頭,白妤已經站在了她眼前。
睡得皺巴巴的睡裙,出油打結的頭發,還有糊到眼睫毛上的眼屎。
江雪梅笑了出來,“怎麼了?喊天喊地的,快去洗把臉。”
白妤攤出雙手,雙腳跺地。
“媽媽媽媽媽媽,你的手機借我一下!我要找杭臣!”
“你自己手機呢?說到杭臣啊,他因為你——”江雪梅拍拍手,從後褲袋裡摸出手機遞給白妤,話還沒說完,白妤就捧着手機跑了。
江雪梅搖頭笑,繼續剝莴苣葉。
白妤跑回院子前方,直接按數字撥杭臣的電話。
日暮西沉,餘晖綿延千裡,雲霞翻湧,幾行白鹭飛過,攜來幾抹燥熱的風。
白妤緊緊貼着手機,生怕錯過心中的猜想。
那頭的杭臣正在用晚餐,是張麗娟提醒茶幾上手機在震。
走過去一看,是江雪梅的号碼。
但不用多想,應該是白妤。
他接上去,‘喂’字都來不及脫口,白妤就像複讀機一樣喊他名字。
“杭臣!杭臣!杭臣!”
杭臣嘴角微微翹起,“醒了?”
白妤說:“你在哪裡!”
杭臣嘴角的笑意加深,他回頭看了一眼張麗娟,轉身走去了院子裡。
天遠地闊,夕陽殷紅。
他走到一顆即将開盡的合歡樹下,故作聽不懂地說:“我還能在哪兒,我在家啊。”
白妤急了,“你不在栀花鎮嗎?你不在的話你為什麼要說這裡花開了。還是……你已經走了?我不是故意要睡這麼久的,你為什麼不讓我媽叫醒我?你真的走了嗎!”
聽她聲音有了些許哭腔,杭臣喉嚨哽了一下,徐徐說道:“小白,我在栀花鎮,我沒走……我逗你玩的。我剛剛在吃飯,你考試結束那天晚上我就回來了,想第二天給你個驚喜的,誰知道你一直在睡覺。”
白妤耳朵嗡嗡嗡的,她懷疑自己聽錯了,聲音哭腔越來越重。
她說:“真的嗎……你真的回來了嗎?你真的在栀花鎮嗎?”
杭臣嗓音低下來,“真的,我怎麼會騙你。我很早就訂好了機票,隻是一直沒有告訴你。”
白妤還是哭了出來,像小孩一樣。
這下輪到杭臣急了。
他語無倫次地安慰道:“别哭,小白,别哭啊,我以後什麼都告訴你,好不好?”
白妤抽抽搭搭地說好。
杭臣說:“那你别哭。”
“嗯……”
“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切……噗……嗚……”
傲嬌的撒嬌,被逗笑的破防,夢想成真的不易,交織在一起,白妤的臉上情緒精彩。
半響,白妤吸着鼻子,解釋道:“我也不是生氣傷心什麼的,我就是、就是太高興了,還好你還沒走。嗚……”
杭臣心中一松,輕笑一聲,“傻瓜。”
白妤還嘴,“你才傻。”
“好,我傻。”
“嘁……”
白妤撅着嘴巴,想笑又矜持地忍着,試探地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見面呀?”
杭臣把問題抛給她,“你想什麼時候見面?”
白妤:“我現在就想見你!”
杭臣失笑。
白妤恃寵而驕道:“你笑什麼啊?你不想立刻見到我嗎?你不想的話,你回來幹什麼?”
杭臣說:“可是天快黑了。”
白妤被沖動支配着,一想到他在栀花鎮,可以輕而易舉地見面,心髒像是要跳出喉嚨口一般。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雀躍的感覺了。
她說:“真的,我現在就想見你。”
杭臣含笑的嗓音帶着些輕哄的意味,“小白,明天吧,你知道的,我現在晚上睡得很早。而且明天……我們可以在一起一整天。”
白妤欲想再争取一下,但轉念一想,現在确實不太适合。
其他的不論,至少杭臣晚上得早點時間,保持健康作息。
心中沖動的火被吹散了些。
她揉了揉哭紅的眼睛,揉到一團眼屎。
她小聲地噗嗤笑了出來。
是哦,怎麼見面,自己這樣邋遢,頭發也好幾天沒洗了。
她輕快地答道:“那好吧,那明天幾點呢?”
杭臣仰頭看着開敗的合歡稍作思索。
他說:“像以前上學的時間?”
“早上?”
“對。我想回學校看看。”
“你是說小學、初中、還是高中?”
杭臣笑:“都想,反正有的是時間,不是嗎?”
白妤:“嗯!那我坐公車和你在栀花鎮碰面?”
“好,那還是那班車。”
“好呀……”
話聲漸小,兩個人不禁都想象了下明天見面的情景。
視線往上擡,是六月雨後瑰麗的雲彩,漸深的綠意在變幻莫測的夕陽光輝下逐漸變成藍調夜晚的剪影。
美得令人挪不開眼。
白妤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