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臣給她時間組織措辭,在這空檔功夫裡,他吃完了漢堡,喝完了一杯冰可樂。
可樂杯裡的冰塊還沒化完,晃一晃,冰塊來回碰撞,窸窸窣窣的聲音提醒白妤,想的時間有點久了。
她瞧了一眼杭臣,見他動也不動地盯着她看,像隻大狗狗似的。
白妤摸了摸鼻子,腦袋裡溜了一圈謊話,但她不習慣說謊,也不想說謊。
她有時候打心底裡看不起大人們那套善意的謊言的說法。
大人,總是有各種傳承的習俗名句為自己開脫。
白妤醞釀了一下,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在想一個問題。”
杭臣:“什麼?”
“說來話長,我周末的時候和媽媽看了最近很火的偶像劇,于是聊了很多,還聊到了我以後要結婚的對象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我有點沒明白,為什麼人一定要結婚?我覺得……我媽媽的婚姻不是很好,所以有點那個。你呢?你想過以後的結婚對象是什麼樣子嗎?”
白妤故意放慢語氣,試着把這次對話變成一次朋友間的閑聊長談。
說完,她撥了撥面包上一顆翹着的紅豆,餘光掃着杭臣。
杭臣懵了一會,随後笑了出來,“這個問題困擾了你一中午?”
“嗯……”
“可是結婚得很久以後,不用心煩這些。”
“就是忍不住這樣想了嘛。”
杭臣單手撐臉,另一隻手有意無意地把玩着可樂杯,他思索了會說:“那你是在煩惱以後可不可以不結婚?”
“也不是,就是瞎想。想象自己以後會嫁給怎樣的人。你呢?你想過嗎?我記得好像你之前說過。”
白妤睜大眼睛,朝天空看,演出一副思考且記不清的模樣。
杭臣手中的動作一頓,緩緩看向白妤。
他捏緊可樂杯,也是如此風輕雲淡地說:“好像是說過。我記得我想找一個,大眼睛的,白皮膚的,長頭發的,可愛的。”
白妤:“啊……對對,好像是這個。現在還是喜歡這種類型嗎?”
“喜歡。”
“嗷嗷,挺好的。”
“那你呢?”
杭臣凝視着她,重複問道:“那你呢,你想過以後和怎樣的人在一起嗎?”
白妤想起江雪梅說的——“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喜歡做什麼,永遠站在你這一邊,永遠會陪着你。像媽媽一樣的人。”
但她自己真沒正兒八經思考過對方應該是怎樣的人。
這種事情難道真的可以憑空有标準答案?
她隐約覺得愛情是種感覺,有了感覺才能有一些标準答案。
白妤思考後單純直接地說:“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嫁給我爸爸那樣的人。不過如果是你爸爸,我覺得可以。”
杭臣誇張地挑了下眉毛,“小白,你居然想——”
意識到他誤會,白妤趕忙解釋道:“哎呀,你不要亂想嘛。我是說像你爸爸那樣子的人。他對你媽媽真的很好,他們是愛情。”
“哈哈哈。”杭臣笑道:“和你開玩笑呢。像我爸那樣的……像我爸那樣的……嗯……最像的應該是我吧?”
話落,寂靜了三秒。
兩個人不由地同時看向對方,視線在半空中交彙,頭頂樹梢陰影晃動,幾片光影在瞳仁裡搖曳,燙得人心口一熱。
兩個人又頗為默契地快速移開眼。
白妤埋頭啃面包,幾乎快要把臉埋進面包裡。
杭臣恨自己怎麼把可樂都喝完了,這會兒也不知道能幹點什麼掩飾剛剛嘴快的尴尬。
他幹咳了兩聲,圓話道:“剛剛那句也是開玩笑的。反正這種很久以後的事情不值得這麼煩惱。”
“哦哦!”白妤嚼着面包點頭。
杭臣繼續開解道:“這種事情,左右得高考後,對吧?”
“哦哦!”
“像之前給你遞情書的那些人,我覺得就不行,以後也不行,你覺得呢?”
“哦哦!”
“我爸媽和我說過,結婚比談戀愛複雜,但是如果隻戀愛不想結婚,是沒有擔當的。所以你以後也得找一個有擔當點的人,對吧?”
“嗯哦!”
“長得也不能太差,性格得好點,對你很好的那種,是不是?”
“嗯……”
白妤在不停地點頭中咽下了面包。
不知道是因為這一口太噎還是嚼太久,等吃完的時候她的臉已通紅。
她順了順胸口,按住狂跳的心,裝模作樣道:“今天确實好熱啊,要不我們回去吹風扇吧?”
杭臣還沉浸在舉例白妤的擇偶标準中,聽到她說話如夢初醒,仰起脖子望了眼湛藍的天,被明朗的陽光刺了下眼睛。
等看向白妤,瞳孔聚焦完畢時,初初映入眼簾的是白妤白裡透紅的雙頰。
像秋天紅彤彤的漿果顔色。
他握着捏扁的可樂杯一怔,冰塊融化,沁涼的冰水從紙杯往外滲,與灼熱的指尖交彙。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白妤臉那麼紅。
他不自覺地聯想到什麼。
很熱麼?
和他上次一樣熱麼?
一樣的……想回教室嗎?
一樣的,感覺嗎?
白妤等不到他的回答,又不敢看他,兀自站起身,在他的灼灼目光中準備逃離。
“你不走嗎?我們還是走吧,真的好熱。”
“哦,好啊,回去吧。”
杭臣收了桌上的垃圾,快步跟上白妤。
他走在她身側,時不時低眉看她一眼。
這種大咧咧的注視,白妤同樣很難忽視,但她的心已經跳到嗓子眼,完全說不了話了。
在教室門口分别時,白妤艱難地擠出一句‘放學見’便竄進教室裡。
教室裡,電扇嘩嘩轉着,藍色的窗簾随風飛揚,人來人往,白妤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一樣,機械地掏出作業本,不需要任何銜接地揮筆寫起來。
杭臣在她教室門口站着,盯着她瞧了會。
瞧着瞧着,他後背被曬得發燙,他情不自禁擡手摸了摸後脖頸,低低笑了一聲。
快走到自個兒教室門口時,身體裡的血液莫名在沸騰。
杭臣做了個三步上籃的假動作,跳起來拍了拍教室門的頂邊。
他那皮慣了的同桌招呼道:“哎喲,臣哥,今兒個興緻不錯啊。”
杭臣攤了攤手,“天氣好,心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