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哼兩聲說:“你怎麼還騙人呢?你明明有很好玩的東西。”
“什麼騙人?我才不會騙人呢。”
“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麼了?”
杭臣擡了擡下巴,“你摔倒那會兒手裡握着一隻小蟲子,你從哪裡抓到的?你為什麼要抓它?”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白妤見他感興趣,她把釣蟲子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小少年聽得專注認真,眼裡閃着光。
聽完,他驚訝地皺眉,又大喜,評價道:“你太厲害了吧,居然能釣到!等會吃完飯能不能帶我去看一下?”
已經很久沒有同齡人這麼認真聽她說話了,還很直白地誇贊她。
白妤心中的歡欣像一隻逐漸吹大的氣球,快要漲滿整個胸腔。
她用力點頭,說:“好啊,吃完飯我們一起去玩。”
話題由此打開。
他們一路走一路聊,一邊吃一邊聊。
白妤這才知道。
他的名字是杭州的杭,臣服的臣。
他從出生到轉來之前一直生活在北京。
他的爸爸年輕的時候在北京安了家,但爸爸和媽媽是江城栀花鎮的人。
這次轉學過來是因為他媽媽病了,需要一個空氣好的地方療養,而他媽媽也很想回來生活。
他說他不太喜歡北京,那兒總是霧蒙蒙的,霧霾很重,那兒的學校裡的每個人都隻管讀書,那兒的高樓太多,人成了高樓盒子裡的機器人。
所以,他求了很久,跟着一起過來了。
白妤似懂非懂。
她沒有去過北京,也不知道高樓林立到底是什麼樣子,霧霾,霧霾又是什麼?
白妤嚼着白米飯,在思考北京是什麼模樣的時候,杭臣拿着不鏽鋼飯勺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說:“你在想什麼啊?我剛說的你有在聽嗎?”
白妤咽下米飯,“在聽啊。”
“你又騙人,你都沒在聽。”
“你怎麼老說我騙人,你剛剛在說你已經回來有半個月了。”
杭臣嘴角一勾,“我還沒說完呢,本來暑假就該跟着媽媽回來了,但是我媽說她估計這兩年都不會出去旅遊了,所以在回來之前最後帶着我出去玩了一趟。你知道我們去哪裡了嗎?”
“哪裡呀?”
“海南,還去了西沙群島。”
白妤覺得自己這一天的嘴巴就沒合上過。
她震驚道:“語文書上的西沙群島嗎?”
“對啊。”杭臣挑眉道:“那邊确實有很多貝殼,都超級好看。可惜不能帶走,不過我媽幫在别的海邊買了一袋貝殼紀念品,我明天送一個給你吧?你喜歡大的還是小的?”
白妤又被震驚了一下,一口白米飯嗆在喉嚨。
“咳咳咳咳咳!”
她捶着胸口,咳個不停。
這模樣把對面的小少年吓好大一跳。
“白妤!你沒事吧?”
“沒……沒……咳咳咳,沒事……”
等平息下來,杭臣重複了一遍,“白妤,你喜歡大貝殼還是小貝殼?”
白妤眼神閃躲,支支吾吾。
杭臣:“你不喜歡貝殼嗎?那沒事,我媽還給我買了海星,你喜歡海星嗎?”
白妤仍給不出個答案。
半響,飯吃完了,該走了。
杭臣跟着她排隊放飯盒,他又問了好幾遍她到底喜歡哪個。
白妤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隻好轉移他的注意力,故作輕松道:“操場就在那邊,我帶你過去,等會要先找細細長長的草知道嗎?”
果然,他一下子被吸引了,沒再問她了。
其實她喜歡貝殼,她喜歡大大的貝殼,像小美人魚睡覺用的那樣的美麗貝殼。
可是像杭臣這樣的人,這樣了不起閃閃發光的人,等過一段時間後,會發現其實和别人玩更開心吧。
到時候,就像還挂件一樣,她還要把貝殼還給他。
好狼狽啊,比摔倒還狼狽。
想着想着,白妤不知不覺地停了腳步。
她站在操場的界線外,腳下是深藍色的小石頭子,正值正午的陽光不給人留一點陰影,所有的一切都是明晃晃赤裸.裸的。
杭臣在尋找白妤說的那片草地,但走了一會,發現身邊沒了人。
他一回頭就看見白妤像根木頭一樣站在不遠處。
她低着腦袋,肩膀塌着,神情落寞萬分。
孤獨感順着陽光由下至上攀爬,一寸一寸,一縷一縷,将她牢牢地捆住。
甚至,連影子都不給她留。
杭臣這才意識到哪兒有點不對勁。
身邊來來往往的學生,都是三三兩兩結伴走的。
但是剛剛吃飯沒有人喊白妤,現在也沒有人找她。
還有,她的傷口……
須臾,杭臣撓了撓腦袋,抿着唇朝白妤走過去。
他徑直走到白妤跟前,笑着說:“你怎麼啦?你吓死我了,我以為你丢下我走了呢。我還有好多話沒和你說呢。”
白妤這樣獨自神遊慣了,被打斷,冷不丁一抖。
她擡頭看他,睫毛微微顫抖。
“沒什麼,就剛剛想到了點事情,我、我也不會丢下你的。”
杭臣拍拍她的手臂,“那就好,别丢下我就好,我對這裡一點都不熟。走吧,我們現在先去醫務室吧?”
白妤:“醫務室?”
“難道這裡沒有醫務室?”
“有……但是一般大家都不去。”
“為什麼不去啊?”
“為什麼要去?”
“受傷了就要去啊。”
白妤反應過來,他在說她身上的傷口。
她眨着眼睛,稀松平常道:“我不用去醫務室,這個傷口過幾天就會好的。”
一直都是這樣的,磕點傷口是常事。
白妤見他疑惑,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一笑,兩個梨渦就露了出來。
如黑寶石一般晶瑩的雙眼彎起,比湖水還純淨。
看愣了杭臣。
白妤内心在為他的關心感到溫暖。
她想,就算以後他更喜歡和别人玩那又怎樣呢?
至少他是個好人,至少此時此刻他們就是很好的朋友。
白妤學着他的樣子,拍拍他手臂說:“走吧,我帶你去釣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