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速越來越緩,熟悉的建築從大片的綠色樹冠後跳進眼簾,勵谕岚雙手抓在安全帶上,說:“在小區門口讓我下車就可以了。”
“我也是業主。”傅延蹊說。
“啊?”勵谕岚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傅延蹊以車順利地通過門禁的方式回答了她。
“刺激呀,兄弟。”勵谕岚感歎道。
“你跟誰稱兄道弟?”跟簡忱是“鴛鴦”,跟他是“兄弟”?
車子緩緩停下,勵谕岚解開安全帶:“真無語。”
“無語什麼?”傅延蹊問。
“我不信你買這裡的房子跟我沒關系。”
“你覺得是怎樣的關系?”
語塞。
“早點休息,我走了!”勵谕岚收起亂糟糟的心思,拿過文件袋下車,跑向所屬的單元樓。
傅延蹊随即跟着下車:“勵谕岚。”
勵谕岚停住腳步轉過身,傅延蹊走到她面前:“你還有沒有話想跟我說?”
他的眼裡有鮮明的期待,她和他對視着,神思恍然。今晚的心情複雜曲折,兩個人應該要好好談談,可是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為什麼故意為難她,讓她去找他簽字,然後讓她重遇一群根本不想看到的人......想到這兒,她的态度就好不起來:“該說什麼?問你今晚讓我去那個Athenaeum的原因?為了讓我知道你和範齊嶽他們成為了朋友?”
傅延蹊有點傷腦筋:“今天是傅歆婉的生日,Athenaeum的包廂是我訂的,我想了解你現在對她的态度,所以讓你過來。我和她那些朋友幾年沒見過面,沒有交情。”
勵谕岚又锱铢必較地問:“我進包廂找你簽字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理我?”
傅延蹊笑了笑,說:“不舒服。”
“不舒服?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對簡忱的關心讓我這幾天很不舒服。”
勵谕岚無言以對。
“我上樓了,你也早點休息——你住哪棟?”
“十九。”
“哦。晚安。”
打開門,星河“喵喵喵”叫喚着跑來,親熱地用腦袋蹭主人的腿肚。勵谕岚把文件袋放到櫃子上,開了隻罐頭喂給貓吃。
看了眼時間,22:08,不知道甄姵雯睡了沒有。
勵谕岚坐到沙發上發了條消息:“姵姵,睡了嗎?”
五六分鐘後收到回複:“剛躺床上。”
勵谕岚正在斟酌語句,界面彈出一條語音通話的邀請。
甄姵雯說:“大晚上的你不會是來催借錢的事情吧?我已經托朋友在問了,不過估計挺懸,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沒事。”
“還有噢,我把你幫簡忱借錢的事告訴傅延蹊了,他有沒有聯系你?”
“我就猜到是你!”勵谕岚哭笑不得,“以前就喜歡出賣我,這次又收了他什麼好處啦?”
“喂,我有那麼勢利嗎?”甄姵雯笑道,“說說看,你們怎麼樣?”
勵谕岚把今晚的經曆概述了一遍,聽得甄姵雯在電話裡直傻笑。
“終于和好喽。”
“沒有,”勵谕岚郁郁地說,“我知道他想和好,可是我......”
“你不想?”
勵谕岚盤起腿,仰倒在沙發裡沒有回答。
“唉......”甄姵雯忍不住歎息,“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我今晚看到傅歆婉的時候,那種厭惡感還是讓我特别難受。”勵谕岚說。
“可以理解。”甄姵雯猶豫道,“美人,不知道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問。”
“就是當年丢畫架那件事,你有沒有後悔過?”
勵谕岚沉默片刻,說:“一開始沒有,後來慢慢感覺到了不對。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固然解恨,但其實有更理智的解決方法。害傅歆婉受傷雖非我本意,卻是間接由我引起,也為後來那場事故埋下了隐患。”
“我也這樣想。”甄姵雯說,“不過你不要認為那場事故是你的錯,你的以牙還牙不是她作惡的理由。”
“我知道。”
“你以前說三觀不合,我一直覺得這個說法不準确,兩個人三觀不合根本相處不來,聊兩句天都嫌累,别提談戀愛了。是非觀念确實存在分歧,你們又不好好溝通,各執已見,互不妥協,分手也并不奇怪。現在再坐下來談談呢?逃避總歸不是辦法。”
勵谕岚不作聲。
“剛認識你那會兒,那時的你多讓人懷念,喜歡就是喜歡,直白,坦率,勇敢。”甄姵雯歎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看來是我退步了。”勵谕岚苦笑。
“能給予愛,得到愛,擁有這種幸福是很幸運的。繼續做那個讓我羨慕的勵谕岚吧,你知不知道,在我登上去找林季飏的那趟航班時,我以為我擁有了你的勇氣。可是,我最後能夠做的隻有放棄。我認了,命運如此嘛,你不一樣。”
“姵姵......”
“有時間再聊吧,我的勞拉西泮起作用了。”甄姵雯打了個哈欠,“明天我要參加培訓,要早起。”
二人互道了晚安。
勵谕岚這一晚輾轉到淩晨才不安不穩地睡着。夢裡,她回到了高複班的教室,傅延蹊竟坐在她旁邊笑着和她打招呼,他們就像從來沒有吵過架,在高複班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日子;後來,夢到關系不好的高倩柔等人居然跟她和簡忱一起吃飯;畫面一轉,眼前的場景又變成冰天雪地,她和傅歆婉在冰上烤魚......一晚上亂夢缭繞,荒誕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