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空調不停歇地吐出冷森森的寒氣，鑽入秦雅雅每個皮膚毛孔，凍得她抖抖簌簌。

她蜷縮在角落，從窗簾縫隙裡窺視着外面鮮活而危險的世界。從早上到現在隻喝了一杯水，還是強行給自己灌下去的，本該餓得饑腸辘辘，可是一股一股的驚恐不斷地從心底翻湧上來，在喉嚨裡凝結成一團無形的氣，阻礙她咽下任何食物，連水都難以下咽。

一室寂靜被門把手轉動聲打破，秦雅雅迅速站起，迫于頭暈眼花又無奈蹲下。

走進來的是一臉嫌惡的範齊嶽：“秦雅雅，活沒活着？”

秦雅雅重新站起來。

“幾天沒開窗了？愛住鬼屋是吧。”範齊嶽走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窗簾移開窗戶。

秦雅雅靠着牆緩緩滑坐在地，崩潰地哭起來。

“哭什麼哭！”範齊嶽擡腳把桌邊的垃圾桶踹飛，“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我，我從來沒做過筆錄，我......”秦雅雅哭着說，“是你，是你說，我不會有事......根本沒告訴我，警方會找我做筆錄......”

範齊嶽雙手叉在腰間恨鐵不成鋼地罵：“我能料想到你們這麼蠢？我能料想到......他媽的！找你做筆錄又怎樣，裝都不會裝？”

“我根本......沒去過，那種地方......我害怕......”秦雅雅雙手抱着腦袋，哭得不能自已，回想起所有的一切，痛徹心扉地喊，“不懷疑我能讓我做筆錄嗎！”

範齊嶽差點沒忍住一腳踹過來。

原本這是一起“交通意外”，雨天、黑夜、路況差都可成為這起意外的誘因。但警方沒有潦草結案的意思，在調查監控時發現了端倪，即肇事車輛在事故發生前曾在附近路段出現，并且車禍前半個時辰在學校周圍徘徊，車輛在停車線内停放期間，車上人員未下車，有理由懷疑這并不是一起簡單的“交通意外”。

手機鈴聲煩擾地響起，範齊嶽看一眼來電顯示立馬換了副嘴臉。

“您好，......是，跟我有關......有個女的欺負我朋友，我找人給她點教訓......是我糊塗，找了兩個蠢貨......我這兒還有個蠢貨......好，好，我明白。您替我謝謝賴叔叔。”

“砰”，他把手機往桌上一丢。

秦雅雅的心随之猛抽，無助地用額頭抵着膝蓋啜泣着。

視野裡突然出現一雙腳，她擡起頭時，範齊嶽已在她面前蹲下身：“雅雅。”

秦雅雅眼裡蠢動着詫異，他很久沒有這樣溫柔地喊過她的名字了。

“雅雅，怪我不好。”範齊嶽握住她顫抖的手，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要教訓勵谕岚，你自告奮勇來幫忙，我不該同意你蹚這趟渾水。話說回來，你做得很好，成功把她拖到晚飯後才離校，多虧你，不然那兩個蠢材沒那麼容易制造車禍，對不對？不管怎樣，勵谕岚吃到苦頭了，你成功了。”

“我？”秦雅雅生出一股膽寒，“你拿的主意，我隻是......”

範齊嶽把她扶到床上坐好：“雅雅，你能讓這件事變得更簡單。”

他貼近她耳語了幾句。

秦雅雅驚得往後退，範齊嶽拉住她的手：“我答應你，我會請資深律師團隊為你辯護，争取減少刑期。”

“不要......”秦雅雅哭道，“我坐牢我家人怎麼辦？我媽媽會哭死的！”

“我知道你家裡的情況，你不用擔心，你媽媽能得到一筆錢。”範齊嶽親吻她的手，“雅雅，你說得對，不懷疑你怎麼會讓你做筆錄？勵谕岚離校前見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你，你們還吵起來，積怨已久對不對？你想想你做筆錄時的表現，八成引起警方注意了，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測謊儀，下次傳喚你，指不定就用到測謊儀了。既然你橫豎躲不過牢獄之災，為什麼不為你和你的家人争取最大的利益？”

秦雅雅被他吓唬得神情呆癡，半晌，喃喃道：“會坐......會坐多久牢？”

“不如你主動投案，”範齊嶽說，“有我的律師幫助你，再加上自首減刑，你很快就能出來，我保證。”

“那輛，那輛車的人......把你供出來怎麼辦？”

“你不用擔心，他們本就被我打點好了，現在隻不過多加點錢。這種出來混的，為了錢，坐幾年牢算得了什麼。”

“沒有别的辦法嗎？”秦雅雅又開始泣不成聲，“要不，要不你送我走吧！求求你，求求你......”

“雅雅，事到如今你還分不清利害嗎？”範齊嶽失望地搖搖頭，“你想讓所有認識你的人都在通緝令上看到你的照片嗎？你想一輩子逃亡？”

秦雅雅緊縮成一團不停地抽泣，範齊嶽又說：“你不像我，我能有什麼麻煩？雅雅，你是我喜歡的人，我怎麼忍心丢下你不管？”

秦雅雅直起身，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喜歡的是傅歆婉......你剛才......還罵我......”

“我罵你？對，愛之深，責之切，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範齊嶽說，“雅雅，經過這件事，我終于明白，隻有你全身心支持我，隻有你值得我喜歡。”

秦雅雅嚅嗫道：“你......你真的會給我家裡錢？多少......”

“雅雅，你信我。”範齊嶽摟住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七月烈日當空，陽光在窗外高枝的樹葉叢中跳動，勵谕岚對着那片閃耀着燦爛金色的盎然綠意看了會兒，下床把窗簾拉上。

明天是出院的日子。

父母已經為她找好了有高複班的學校，不住宿，每日走讀。

昨天林绮問她去不去集訓，勵谕岚思索了半天，決定再參加一次。這次沒有去杭州，而是在甯波選了一家畫室參加集訓。她基礎好，專業水平優秀，“重來一遍”的意義不外乎是鞏固和溫故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