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規定的晨讀時間還有大半個小時,校内的盞盞路燈尚未熄滅。
勵谕岚走進教室,走向座位,放下牛奶和單詞表,拉開座椅,落座——
“啊!”痛感從軟綿綿的坐墊傳進皮肉,她幾乎一下子跳開。
教室裡三四個同學被吸引了注意力,同宿舍的那個女孩子走過來詢問情況。
勵谕岚忍痛半蹲在座位前。在白色的日光燈下,她們清晰地看到一枚鋼釘直挺挺地立在座位上,穿過坐墊,冒出可怖的尖端部分,沾染了點鮮紅的血迹。
舍友把勵谕岚扶起來:“嚴不嚴重,撐得住嗎?要不要我幫忙打120?”
“不用,我撐得住。坐墊有厚度,我自己冬裝也厚,應該沒有紮太深。”勵谕岚“嘶”的一聲吸了口氣,“我自己去醫院吧,這個,”她指了指自己的座位,“麻煩讓值日生或者其他人不要處理掉,我需要告訴班主任......麻煩你了。”
遺憾的是經過一天的排查,這起惡意整蠱事件并未找到元兇。白天的監控視頻裡沒人有過可疑的舉動,而在昨晚到今天淩晨的監控視頻裡發現,昨天晚自修結束一個多小時後,有道人影摸黑走進了勵谕岚所在的教室,五分鐘左右離開。棘手的是,他扮相怪異,帶着面具,多次準确無誤地避開監控範圍在盲區内行走。所以,除了能确定這是元兇外,還能确定這是對學校十分熟悉的校内人員。
勵谕岚被帶回家休養。勵媽媽把她扶進房間,幫她換了舒适的睡衣,她趴到床上,眼淚立刻下來了,勵媽媽問她是不是傷口疼,她說不是,還讓媽媽去姐姐的房間把姐姐的玩具熊抱過來,勵媽媽把玩具熊抱給她,又問她是不是想姐姐了,她不說話,勵媽媽就給勵谕夢打去了電話,勵谕岚拿過手機,聽到勵谕夢聲音的一霎那哭得更加洶湧。電話裡的人是她從小到大的榜樣,這次的惡意事件給她帶來的恐懼讓她對未來感到迷茫和害怕,她迫切地想和她說話,想讓她鼓勵自己。在感情的圓餅圖裡,勵谕岚對勵谕夢的信任和期待占了絕大比例,羨慕占了一部分,向往占了一部分,比例極低卻不容忽視的那一部分是嫉妒。
勵谕夢陪勵谕岚說了會兒話,勵谕岚也不哭了。等她放下手機,勵媽媽問:“岚岚,最近在學校跟同學吵過架?”
“沒有。”
勵媽媽頓了頓,又問:“除了這枚釘子,還受過别的欺負沒有?”
“沒有。”勵谕岚看向母親,“你不用擔心,學校不是說會徹查嗎?再說,我又不是沒遇到過無緣無故讨厭我的人,你還記不記得,我讀小學的時候,班裡的紀律委員故意把我的作業丢進水池,還有一次,故意把墨水甩到我的裙子上,那條裙子是你新給我買的,特别漂亮。”
勵媽媽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能不能走讀回家住?我保證不打遊戲,你們可以把電腦沒收。”勵谕岚說,“我怕那種神經病把壞腦筋動到我們宿舍來......”
“好,媽媽每天來接你。”
“謝謝媽媽,”勵谕岚撲到母親腿上,“謝謝。”
睡醒的時候,未接電話有六個,均來自同一号碼。勵谕岚回撥過去,聲音有些迷糊和沙啞:“喂。”
“怎麼感覺沒睡醒?”傅延蹊說。
“睡是睡醒了,”勵谕岚打了個哈欠,“沒睡飽是真的。”
“事情經過我聽甄姵雯說了。”電話裡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疼壞了吧。”
“還好啦,有坐墊和褲子的緩沖,紮得不是很深。”
傅延蹊沉默了會兒,問:“我等會兒來看你。”
“诶......啊?......來看我?!”勵谕岚差點咬到舌頭。
“嗯。”
“我在家裡啊,你怎麼向我爸媽介紹自己,‘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勵谕岚的男朋友’?拜托,他們不知道我在談戀愛啊!”
“那你能下來嗎?”
“......”勵谕岚無奈地說,“我知道你擔心我,真的,我真的沒事。莫名其妙出門會引起我爸媽懷疑。而且,再怎麼說紮的也是......臀部,走路會有一點疼。”
“哦。”傅延蹊悶悶地說,“抱歉,考慮不周。”
“你方便的時候我們開視頻聊天吧。”勵谕岚說。
“現在就可以。”
勵谕岚趴在床上撐起身子,向傅延蹊發起了視頻聊天邀請。
兩個人在屏幕裡四目相對,勵谕岚率先笑了出來。
“看來确實傷得不重,還笑得出來。”
“哎喲——”她馬上作出痛苦狀,“疼死我啦!”
可是沒忍住,話音剛落,她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