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會多休養幾天。”甄姵雯說,“才一周,現在疼還是有點疼的吧。”
“一點點沒大礙。”勵谕岚說,“因為心急抓文化課嘛,在家複習的時候心思老飄到課堂上去。”
“你好好發揮,國美肯定穩的。”甄姵雯說,“我呢,自我要求已經降到能上本科二批,上不了,三批也行。”
勵谕岚一時無言,越來越濃的愧疚沉沉地往心尖流。
似乎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兩耳不聞窗外事,沒有用心注意過甄姵雯的分數和排名變化,甄姵雯卻對她滿懷信心。
“你成績不是挺好的嗎?”勵谕岚有點心虛。
甄姵雯給她“成績好”的印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她記得,甄姵雯的中考成績在班裡排名第一,她記得,甄姵雯在高一的摸底考試學校排名前十......但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
“完了,這次月考我地理沒及格......”
“我服了,最有把握的語文居然沒考好,作文離題!”
“耶,英語重回130分寶座!你們說我該不該考慮英語專業?算了,口語太差......”
如碎片飄散在周遭空氣裡的遙遠的熟悉的聲音,不是甄姵雯的又是誰的?
“沒事,别把月考當回事。”
“你沒認真審題嗎?”
“等填志願你就會優先考慮院校,專業靠邊站。”
她們對她的安慰何嘗不帶點敷衍的意味呢?不是自己的成績就不會放在心上。
“起伏很大,好起來像超常發揮,差起來......我就怕高考像上次模拟考那樣,連卷子都做不完。”甄姵雯歎息道。
“為什麼做不完?”
“綜合材料題卡了四十多分鐘,越到後來腦子越一片空白......”
兩個人邊走邊聊,轉眼就到了藝術教室。
整間藝術教室透着一種朦胧的亮,甄姵雯開了燈,勵谕岚拉開窗簾,走到自己常坐的座位前:“好難忘的歲月,第一次來到這間教室的情景還曆曆在目。”
“那就别收拾咯,走讀而已,收拾個宿舍就行了。”甄姵雯走上講台,一副睥睨天下的架勢,清了清嗓子,“上課!”
勵谕岚被她逗笑:“你要是讀師範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絕不。”甄姵雯過完瘾從講台上下來,“教書育人,心理素質得過硬,不适合我......我忘了幼兒園還是小學聽說過一件事,學校裡有個暴脾氣的老師體罰學生,打耳光,打得那個學生耳朵流血了,吓人噢。我也是個暴脾氣,不過我下不了手打學生,開除事小,萬一賠錢賠得傾家蕩産還坐牢,那不是連累我爸媽嗎,所以,結果就是我自己生悶氣把自己給氣死。”
“說得也有道理。”勵谕岚收拾幹淨桌洞,把舊石筆、一把生鏽的畫刀和小半支炭筆丢進垃圾桶,“學妹說我還有幾張畫在這兒,可是沒有啊。”
“畫?講台那邊有幾張,”甄姵雯重新走到講台旁,拿起一張展示給她看,“這個嗎?”
“是的!”勵谕岚走到她面前,将那幾張素描和國畫卷成筒狀,然後把剩下的油畫裝進袋子裡。
“你好珍惜你的畫噢。”甄姵雯感歎道,“要是我,絕對不會特意跑一趟,丢就丢在這兒咯。”
“也不是多要緊的畫,本來想讓學妹轉交給我,可是想到自己的座位還沒收拾過,而且還要看看有沒有重要的東西落在這兒。”勵谕岚環顧四周,說,“以後沒什麼機會來這間教室啦!再見。”
甄姵雯笑起來:“用得着這麼傷感嗎?”
“咚咚。”後門發出敲打聲,兩個女生同時循聲望去,看見一張燦爛的笑臉:“你們好。”
勵谕岚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不是休學了嗎?”
“沒錯,休學了。”傅歆婉走進藝術教室,随便找了張椅子坐,“我要學校給我打張證明,聽說你今天返校,我就專門選了今天過來。”
甄姵雯笑道:“你的證明需要勵谕岚簽字還是怎樣?”
勵谕岚也笑起來。
傅歆婉盯着她,問:“屁股被釘子紮的時候你有沒有笑得這麼開懷?”
勵谕岚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谕岚姐姐,釘子紮進肉裡什麼感覺?我非常好奇,你能形容一下嗎?我今天專門來請教你。”
“既然你好奇,”勵谕岚冷聲嘲諷她,“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試什麼,你不是替我試過嗎?我問你這個親曆者不就行了嗎?”
勵谕岚盯着她看了幾秒,對甄姵雯說:“我們走吧,看到她就煩。”
兩個女生離開講台,路過傅歆婉身旁的時候,傅歆婉一把奪過勵谕岚的袋子。
“傅歆婉,你這是幹嘛?”
傅歆婉從袋子裡拿出卷成筒的素描和國畫。
“撕拉”一聲,畫被撕成兩半。
甄姵雯抓住她肩膀:“你幹什麼你!”
傅歆婉擡起胳膊甩開甄姵雯的手,從袋子裡拿出油畫繼續撕。
甄姵雯正要上前阻止,勵谕岚攔住她:“讓她撕。”
傅歆婉把畫紙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然後往空中一抛,漫天的紙屑亂舞。
“那枚釘子為什麼不紮死你!”她眼裡迸出濃烈的恨。
“是啊,為什麼不紮死我,讓你失望了。”勵谕岚雙手忍不住發顫,“每一次,每一次我遇到不好的事,我都會想到你。每一次,我對你的敵視,對你的偏見,對你的惡意猜度會為我和傅延蹊的感情添一道裂縫,這次的事件,我努力說服自己相信與你無關,你有厭學傾向,你在看心理醫生,沒有閑情逸緻玩不入流的把戲。我還是高估你了,你人品惡劣,行為不端,像你這種瘋子,十個心理醫生都救不了你,你就該被關進瘋人院一輩子,省得出來禍害人。”
傅歆婉竟抄起一旁的畫架朝她砸過去——
甄姵雯和勵谕岚見狀急忙往旁邊躲,畫架砸在一旁的課桌上,發出“轟”的巨響。
“瘋啦!傅歆婉你真瘋啦!”甄姵雯吓得尖叫。
而勵谕岚卻将傅歆婉砸來的畫架撿起來,更用力地朝傅歆婉的方向丢過去。
傅歆婉也往邊上躲,卻因旁邊桌、椅、畫架之間狹窄緊湊的距離吃了虧,畫架砸過來,撞在她腿上,她往前一摔,撲倒在地。
木屑灰塵揚起又落下,藝術教室重歸靜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