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蕪知道拗不過她,索性退出來虛掩住房門,耳朵貼在窗上聽裡面動靜。
南絮說的沒錯,南韻不會對她怎麼樣,甚至因為她的突然出現,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二姐怎麼貴人臨賤地?”她本來蹲在衣櫥的一角,見南絮來了,忙手忙腳亂地去摸頭上散亂的發髻,又去捋身上皺皺巴巴的衣裳,盡量讓自己不在南絮面前露了下風。
南絮就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打量着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其實,南韻與她有五分相似,更甚者因為周姨娘的美貌,使南韻比她更多了幾分惹人憐愛的妩媚。
如果她安分點,或許當真能嫁個不錯的男子。
南絮收回視線,淡淡道:“歡姨曾在這住過,這裡不是賤地。”
南韻在腦中搜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歡姨是誰,她有些想笑,也真的笑出了聲,“二姐,你别告訴我,特意來見我,就是想告訴我,這裡是那個被我姨娘害死的賤人住的地方…”
“啪!”
清脆的一耳光打碎了南韻的諷刺。
南絮甩了甩手,神情木然地糾正,“不是賤人,是歡姨。”
南韻回過神,不可思議地看着南絮,“你敢打我?”說着就要反擊,卻不想她情緒太激動,被腳下散落的雜物絆倒在地,這一下絆的不輕,她半晌沒爬起來。
南絮蹲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看,歡姨也不滿意你對她的稱呼。”
南韻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撿起手邊不知名的雜物就要砸過去,卻被南絮攥住了手腕,“等我問完話随你砸,但是從現在起,你必須如實回答我的每個問題。”
“憑什麼?”南韻咆哮道。
南絮挑眉,“憑你現在還是殺害我丫鬟的殺人犯。”
殺人犯三個字太重,南韻眼神閃爍了下,緩緩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我沒有殺她。”她懇求地看向南絮,眼神愈發堅定,“對,我隻是用石頭砸了她一下,我沒有殺她,我絕對沒有殺她!”
“誰知道你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南韻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要殺我也殺你,殺個丫頭算什麼?”
*
崇政殿裡,傳出摔打東西的巨大聲響,郭槐縮着肩站在殿門外,恍若未聞。
謝環眼下無事,正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自己幹爹說話,他朝着殿門瞅了瞅,問郭槐,“幹爹,這不會打起來吧。”
郭槐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一拂塵打在他腿彎上,“去去去,你以為陛下公主和你似的,一言不合就和底下的小太監動手。”
謝環不輕不重地挨了下,也不躲,湊近道:“那是幹爹你沒看見,公主劈驸馬那一劍,啧啧啧,這手狠的和長街外那家屠夫娘子有什麼區别。”
郭槐心思微動,“你是說,公主在永安候府劈了驸馬?”
謝環點頭。
“當時還有誰在?”
謝環回想片刻,“好像魏陽伯和伯夫人也在。”
郭槐眼一瞪,嘴裡那句小兔崽子脫口而出,“這們重要的事怎麼不早說!”
謝環躲避不及,被兜頭打了兩巴掌,他有些委屈,“這個有什麼重要的?”重要的不是公主在侯府發瘋,且劈了驸馬嗎?
郭槐懶得和他解釋,忙叫人奉上兩杯祛火的茶,他親自端了送進去,走前他拉過謝環衣領吩咐道:“小兔崽子,别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在太妃娘娘那還領着份賞錢,我提醒你一句,可千萬别出了什麼差錯,不然老子也救不了你!”
說着,冷哼一聲,端着茶盤,一甩拂塵進了崇政殿。
謝環暗罵聲老東西,正了正被打歪的帽子,一溜煙地往後宮去了。
郭槐的茶還沒送到兩個主子面前,就被飛過來的一方硯台落在地上。
郭槐忙跪下說‘陛下,公主息怒’。
靜儀正在氣頭上,看也不看怒罵一聲“滾”。
宣武帝冷聲呵斥,“放肆!”
“你現在就敢叫朕的人滾,下次是不是敢叫朕也滾!”
宣武帝動了怒,聲音冷的跟冰窖一樣,龍威不可小觑,靜儀的火氣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她臉色猙獰地抄起案幾上的茶碗朝着郭槐摔去,“是,我放肆,都是我的錯,是我這個冷宮出來的公主不知好歹,竟然敢用劍劈人,還敢砸了陛下的内侍。”
她越說越激動,竟不顧廉恥地解開衣裳露出自己的肩膀,“都是我活該!怪我不像皇兄是個皇子,怪我沒有利用價值,才會淪落到曾經在冷宮讨生活,陛下要打要殺盡管來,反正皇妹這具身子已經髒污不堪,陛下盡管拿去就是!”
茶碗砸在郭槐的額頭上,茶水混着血水滴落在金磚上。
宣武帝看着一動不動的郭槐,無奈地讓他先下去,他則起身走到靜儀身前,心疼地把衣服給她拉了起來。
“人也砸了,氣該消了吧。”
郭槐跨出殿門之際,宣武帝近乎寵溺的語氣飄進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