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今不再年輕,但歲月依舊眷顧美人。
周姨娘就是這樣的人。
隻不過她被困在院子裡久了,張揚乖張的性子收斂許多,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如此。
她怯懦地避開南絮的注視,低下頭盯着自己半舊不新的衣裳出神。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侯夫人餘光瞥了眼,露出譏諷的笑。
見沒人理會自己,趙玉琴覺得有些沒趣,便悻悻住了嘴。
看她興緻缺缺的樣子,南絮不由想起前幾次沖着她發難的樣子,再聯想最近發生的事情,不僅有些感歎。
世間萬物似乎在不經意間就悄悄發生了改變。
她掃過衆人或迷茫或深思的神色,重複了剛才二嫂的問題。
“阿韻呢?怎麼沒見?”
不僅是現在沒看見人,就是前幾日從大佛寺出來後便沒看見她人。
當時她要顧着殷瑞珠,又擔心玉茗,雖沒見着她人,但想來就在大嫂身邊,估摸着大嫂先讓人送她回府裡。
如今又不見,很難不讓人多想。
侯夫人聽她那聲阿韻,想起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除了早年她夭折過一個女兒後,這府裡統共也就隻出生了三個姑娘。
大人之間或許有些陳年舊怨,但姑娘們終歸留着同樣的血,該是姊妹情深才對。
奈何…
“南韻被我關起來了,今日要說的家醜便和她有關。”
一顆石激起千層浪。
南羿懷‘噌’的聲站了起來,他嘴角翕動,看着平日裡對他不錯的嫡母,不由漲紅了臉,“母親,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阿韻她是個好姑娘。”
說着說着他轉頭看向一直低頭不說話的周姨娘,催促道:“姨娘,你天天和阿韻在一起,你最了解她的性子了,你倒是幫阿韻說句話。”
周姨娘還是垂着頭,一個眼神都未施舍給他。
南羿懷站在那,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
侯夫人一點都不意外。
這府裡要說最讨厭老三的,該屬周姨娘這個生母,她恨自己的兒子,恨他為了自己的前程,不顧親娘而巴結她這個嫡母。
侯夫人壓了壓手腕,示意南羿懷坐下,“羿懷,你先坐下。是不是誤會,你先聽我說完再辯白。”
南羿懷看着侯夫人滿是安撫的眼神,不覺退了半步,緩緩坐了下去。
就在他坐下的瞬間,許久不說話的周姨娘終于清淺地冷哼一聲。
花廳裡本就安靜,這一聲響的突兀,但卻像能掐住人咽喉的利器一般,驚得南羿懷差點跳了起來。
“姨娘!”
“三爺可别這麼叫我,我可受不起。”
她不說話還好,突然一開口,那粗嘎如老妪的聲音給這副姣好的皮相撕開條醜陋的口子,讓人聞之側目。
南絮皺了皺眉,良久,緩緩轉頭看向旁邊的侯夫人,本是穿兩層單衣的時節,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坐下。”侯夫人幽幽道,那雙本該和善的雙眼緊緊盯着南羿懷,旁邊的南羿成見情形不對,忙站起來壓着南羿懷坐下,他在南羿懷耳邊小聲道:“三弟莫急,先聽母親怎麼說。”
“對,先聽母親的。”李婉也溫聲勸道。
南羿懷身子緊繃,手上用力攥緊了圈椅扶手。
除了各位主子身邊近身伺候的,其餘下人都被王媽媽攆了出去。
衆人瞧這架勢,知道要說到正題了。
侯夫人喝口茶潤了潤喉嚨,緩緩道:“這要從咱們候府失了聖心說起…”
話一說開,在坐的所有人才驚覺,自己都是這局中人。
永安候府為什麼會失去聖心呢?
因為如今坐在那至高無上位置上的不是太妃的兒子翼王,而是當初被太妃用來固寵所收養的廢妃皇子。
聖心生疑,遂心生試探,收回那塊從聖祖皇帝傳下來的’免死金牌‘便是帝王的警告。
本來還有李家這們姻親可以為臂膀,奈何李家臨陣倒戈,永安候府這種沒實權的勳貴徹底沒了依仗。
後來,有人提議讓候府裡的姑娘去聯姻,隻是還沒有施行,賜婚的聖旨便下到了候府和魏陽伯府,南絮成了那個剛被青梅竹馬退親又遵了聖旨的’苦命人‘。
隻是,這樁婚事有些人不喜,有些人卻嫉妒得巴不得換成自己。
“我也是在阿絮回門那日才知曉,南韻竟然有這種心思。”
說着候夫人看向下首有些不自在的趙玉琴,問到:“老二媳婦,當初可是三丫頭找到你面前,說是心甘情願為羿淩分憂?回門那日,三丫頭是不是又去找過你,話裡話外讓你千萬别放過阿絮?”
趙玉琴别扭地絞着手帕,看了看身側神情陰郁的丈夫,目光躲閃地回了個‘是’。
‘轟’的聲,有什麼東西在衆人心中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