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話。
從那日大佛寺回來後,這是她第二次踏入這間屋子。
她心中有愧,所以她一直都不敢來看玉茗。
玉茗能醒來嗎,有時夜深人靜睡不着的時候,她也喜歡在心裡這麼問自己,但都沒有答案。
倒是花綿,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笑着來安慰南絮,“夫人放心,玉茗得知夫人如此待她,必定不會如此撒手人寰的。況且,害她落得如此地步的真兇還沒伏法,玉茗又怎甘心就此離開。”
她說着朝南絮伏了伏身,在南絮驚詫的目光中,咬牙切齒道:“不瞞夫人,婢子這趟來,不僅是奉夫人之命來看望夫人的,更是來告訴夫人一聲,那日遊蕩在大佛寺的那兩個江湖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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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侯府的路上,南絮支着頭沉思,怎麼都沒想明白,阿娘是怎麼知道她在找這兩個江湖人,又是如何大海撈針般找到的這兩人。
她問花綿,花綿也說不清楚,隻說她回去後便一切都知曉了。
出府前,南絮特意讓人去前院告知段文裴一聲,奈何去的人撲了個空,說是伯爺最近忙得很,已經有兩日沒回來了。
下人回禀時她正要登車啟程,眼巴巴地望着伯府大門口的方向,說不上什麼感覺,隻是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南絮摸着心口兀自笑了笑,覺得自己真的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總不至于是因為那個掌心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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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門上接南絮的是王媽媽,等進了後院,南絮才後知後覺,今日這府裡似乎有些不一樣。
一路行來,見了好多孔武有力的嬷嬷,各處角門上也上了鎖,似乎防着什麼。
南絮心裡一突,問王媽媽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王媽媽隻讓她放心,等見了侯夫人就明白了。
嘉輝堂裡今日到的人很齊,最讓南絮想不到的是,多年未出院子的周姨娘也在。
南絮一進來,侯夫人連忙伸手招她近前,丫鬟搬來椅子放在侯夫人身邊,侯夫人拉着南絮坐下。
尊者坐上首,看着下面神色各異的兄弟姊妹,南絮心裡有些别扭,隻是候夫人拉着她不放,南絮隻能勉強坐下。
“阿娘,到底發生了何事,花綿說找到那兩人了?人呢?”
她心裡有太多疑問,一時間理不清,看着這滿屋子的人,總有些心煩意亂。
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稍安勿躁。
“今日,叫大家來,是想審理一樁家醜。”此話一出,衆人面面相觑,小聲議論,不知家醜何來。
侯夫人也不藏着掖着,叫人把那兩人提上來。
侍衛壓着兩個捆住雙手的人進來跪下,見屋裡還有許多女眷,這二人雙眼泛光地環顧四周,渾然沒有被制住的恐懼。
眼看着他們就要看過來,春芽連忙擋在了南絮面前。
侯夫人指着他倆說,“這二人在江湖上很有些名聲,隻不過是做些偷雞摸狗的壞名聲。早年因為不學無術,一度要淪落街頭成為要飯的乞丐,是一個煉藥的老郎中接濟了他們。這倒不是因為郎中好心,而是老郎中年紀大了後繼無人,他煉的那些藥也不是正經藥,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自然得找些歪門邪道的人來,才可為繼。”
侯夫人說到此,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端起手邊的茶盞,示意王媽媽繼續說。
王媽媽上前一步道:“這郎中确實有些煉藥的本事,再加之這世間慣用這些邪物的人也多,竟成了一門賺錢的生意,這二人心知是個好買賣,便繼承了老郎中的衣缽,在江湖上兜售這些藥物。再後來,他二人不滿足賣藥所得,幹脆自己做起了用迷藥殺人越貨的勾當,隻是時運不濟,陛下繼位,整頓朝野,這些江湖路子也沒了用武之地,這二人又沒了生計,隻得到大佛寺假裝禮佛,求頓齋飯吃。”
這是把這兩人的老底都起了,衆人雖還是不太明白,但都對跪着的兩人鄙夷不已。
南絮推開身前的春芽,好好打量了這兩人一番,王媽媽說的和她從那個沙彌那知道的正好對上,這二人就是那日出現在大佛寺後院的人了。
趙玉琴最近被城外莊子的事搞得憔悴了不少,她沒心思聽這些什麼江湖人的故事,百無聊奈地環顧一周,後知後覺發現少了一個人,便問王媽媽,“怎麼沒看見三姑娘呢?”
說着視線掃向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周姨娘,她又問道:“三姑娘呢?”
不知是在問王媽媽還是周姨娘。
周姨娘擡頭看了她一眼,正要埋下頭,轉頭與一道冷漠的目光撞了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