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動的珠簾把灑進屋裡的日光揉地粉碎,就是在這片錯亂的光影中,南絮瞅見了那道濃墨的身影。
她皺了皺眉,這人怎麼過來了?
本就逆着光,再加上珠簾的遮擋,南絮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索性懶得理他,自顧自地拿起錦帕遮住臉,卧進榻中。
那意思就是,我沒看見你,你随意。
她以為她都這個态度了,他應該不會自找沒趣,卻不料,不過片刻的功夫,身前便投下大片陰影,南絮心裡有些不悅。
屋裡這麼大,沒地方站,非要站我面前是吧!
頂着這人直勾勾的眼神,南絮正猶豫要不要說些啥的時候,直覺有什麼沖着她面上來了,她猛地睜眼,隔着錦帕握住了段文裴想要揭開她錦帕的手腕。
她氣鼓鼓地嘲笑他,“如此鬼祟,伯爺妄為君子。”
男子的手腕粗壯,她隻堪堪握住半個,段文裴卻仿佛心願得償般并不抽離,隻淡淡地回諷,“如此防我,夫人疑心太重。”
說着他修長的五指伸出,在南絮耳邊晃了晃,再收回時手裡多了隻斷了翅膀的蝴蝶。
“戚”南絮輕嗤了聲,甩開了他的手腕。
“無事不登三寶殿,伯爺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她又閉上眼,耳朵卻極為上道地留意着他的動靜。
直到眼前暗影散去,身旁一沉,段文裴坐到了剛才南絮的位置上,他第一時間偏頭去看窗外,隻看見了滿眼的幽翠。
他不禁暗想,剛才南絮看着這片竹林,心裡是什麼滋味呢?
如果這裡種着絢麗多彩的花木,是不是要好些?至少想起難過的事時,心裡總歸不是一片荒蕪。
“叮鈴~”南絮又往裡面挪了挪,想離他更遠些,幌動了手腕上的兩個叮當镯,也幌回了段文裴的思緒,他擡眸朝她腕上看了眼道:“李奇背後有宮裡的人,你不該動他。”
“李奇是誰?”她明知故問。
段文裴難得的有耐心回答這種蠢問題,“就是你今日責罰的那個李管事。”
“哦——”她拉了個長音,來了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不認識。”
“南絮!”段文裴拿她這種死活不搭話的态度有些沒辦法,停頓片刻,他語氣一轉,說不上的溫良,“阿絮,我不是在怪你,隻是這其中牽涉頗深,我怕你吃了啞巴虧。”
南絮抖落滿身雞皮疙瘩,慶幸自己用錦帕蒙着臉,她這人吃軟不吃硬,但想起他先前做的那些事,話到嘴邊還是拐了個彎,“那又怎樣?是死是活,不都是伯爺一句話,一個計謀的事,我不怕。”
不知為何,這話落在段文裴耳中,他腦海中自動浮現出‘死豬不怕開水燙’這幾個字。
他有些煩躁地暗罵自己,不該想起這麼粗俗的話,可身體裡另外一道聲音告訴他,不能任由南絮這樣對待自己,再這樣下去,南絮不知怎麼樣,他先按耐不住自己那顆躁動又迫切的心了。
要沉住氣,穩住心,書上說了,女子是水,對待自己的妻子該溫柔些,對待不待見自己的妻子更應該循序漸進…
“阿絮,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對,我道歉可好。”他盡量讓自己說得慢些,也盡量壓着自己那顆砰砰跳個不停的心慢些,好像這些話也沒那麼難以說出口。
段文裴今個吃錯了什麼藥?
南絮眼睑偷偷掀開條縫,卻隻瞅見他那張迷人的側臉,心裡的不悅似乎淡了幾分。
她暗罵自己總是被皮相所惑,複閉上眼,驕矜地‘嗯’了聲。
聽不出是接受他的道歉還是不屑。
段文裴再好的脾氣也禁不住她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他眼神一暗,突然傾身壓了下去,不待南絮反應過來,她與段文裴已經近在咫尺,隻隔着那塊薄薄透明的錦帕。
隔着錦帕,她能感受到段文裴濕熱的呼吸,糾纏着萦繞不去。
南絮臉上突然有些發燙。
她想動手去推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早被段文裴緊緊壓住,“你,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