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裴拍了拍她的背脊,嗯了聲,随即把手指放在嘴邊吹了個響哨,尚存的侍衛紛紛向他這裡靠攏。
石室撐不了多久,南絮看着搖搖欲墜的石頂,往段文裴懷裡又靠緊了些。
段文裴又拍了拍,這次拍的時間長了些。
“趙懷珏呢?”餘光掃過,最裡面的石床憑空消失了,連帶着趙懷珏也不見蹤影。
餘榮招呼人下溝渠抓蛇,嘴裡罵得比坍塌聲還響,“趙四那個鬼東西,放這麼多震天雷,他不給自己留點後路怎麼行,那石床是個秘道,他早就跑了。”
南絮沒心思考慮那句趙四,隻鎖住眉頭思索。
那石床多半是個從裡打開的秘道,若沒記錯的話,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看到之前那個解簽師傅,怕是這人在裡面接應呢。
環顧整個石室,除了這個石床其他地方封的嚴嚴實實,還能想什麼辦法出去呢?
餘榮和兩名侍衛已抓了幾條蛇出來,給它們尾巴拴上個小囊袋,也不知餘榮蹲在地上搗鼓什麼,片刻後,幾條蛇無頭無腦地亂轉一通後便沿着一個方向遊去,囊袋不知什麼時候劃破了,在地上留下白色的痕迹。
段文裴喝一聲’走‘,便打橫抱起南絮沿着白線行去。
突然懸空讓南絮有些觸不及防,她連忙緊緊環住段文裴的脖子,段文裴低頭看了她一眼,雙手掂了掂給她尋了個舒服的體位。
白線消失在靠東的石壁下方,那裡有微弱的光亮透進來,不用段文裴吩咐,餘榮便帶着幾個侍衛用内力朝前一轟,不過兩三下,整個石壁便被破出個大洞。
段文裴率先走了進去。
衆人沒有火折子,黑暗中,隻有彼此的呼吸聲。
“段…伯爺,瑞珠她們…”
左腳有些沒知覺了,南絮隻能窩在他懷裡,看着什麼都看不見的前方。
“那些侍衛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會護着殷家姑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靜而有力。
耳邊是他的心跳聲,讓人格外安心。
衆人又走了半刻鐘,漸漸的有水流聲傳來,可前方依舊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是個岔路口。”
習武之人黑暗中能聽聲辨位,段文裴讓衆人停下。
“爺,要不我帶着人去探探路吧。”
餘榮自告奮勇,沒有光就算再能辨位,也是十分有限的。
這裡地勢複雜,如果走入死胡同都還好,就怕是什麼湍急的暗河…爺不會水,可别沒被趙四殺死,最後死在了水裡。
幸而黑暗中誰都看不清誰,否則餘榮這種心思全寫在臉上的人怕是得挨踹。
沉默片刻,餘榮沒等來段文裴的回應,倒是聽見一道微弱的女聲,“你們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十八羅漢像?”
衆人回憶起來,有人收依稀記得。
餘榮撓了撓頭,覺得模糊有些印象。
“你發現了什麼。”頭頂傳來聲音,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南絮急着理清頭緒,并未發現他語氣的變化。
“那羅漢像的衣裳上面沾了許多“黑墨”,開始我并未在意,如今細想,怕并不是什麼塑像時的染料,倒像是,是…”是什麼,她有些說不上來。
“是□□。”
“震天雷!”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男女聲交織在空曠黑漆漆的洞道裡,四面回蕩。
手腕有些酸,段文裴不動聲色地把南絮換了個位置,“走右邊。”
衆人跟上,腳步聲此起彼伏。
黑暗有股莫名的力量,讓人對前方的未知産生恐懼,南絮不知道自己的突然發現會帶來什麼,隻能緊緊地盯着前方。
她的緊張通過緊繃的身體傳達給了抱着她的男人。
“你在害怕?”他的聲音很輕,輕地像片沒有重量的雲。
南絮搖了搖頭,遂即又點了點頭,并未說話。
“你在怕你自己的直覺。”他似乎并不打算放過她的沉默。
南絮抿唇,有些複雜地閉上了眼。
京都城裡永安候府的二姑娘,是除皇室宗親外最有身份的女娘,卻也隻不過是個害怕做錯事的小女子。
她怕傷及和李湛最後的那點情分,所以才會思慮良久約他在風雨橋見面。
她怕因為自己而和二嫂鬧的不愉快,傷及與二哥的兄妹之情,所以她可以忍讓再忍讓。
她怕自己判斷失誤,所以才沒有在最開始就阻攔殷瑞珠解簽。
她怕…所嫁之人非良人,所以早早說出自己的想法,早做對策,毋傷己心…
黑暗散去,光明侵染了這方世界。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南絮擡手遮住因強光而不太适應的雙眼,這種柳暗花明的變化,讓她險些落淚。
“□□不能遇水,右邊這條道更靠近十八羅漢像。”
“南絮,不要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