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珏還是低估了段文裴。
隻見他腳尖輕點,側身躲過這一劍,趁他松手時救下了殷瑞珠。
再毫不遲疑地飛身回撤,險中求勝。
南絮趕忙讓人上前扶過好友,餘光瞄向他的咽喉,看見輕微的擦傷後,後怕之餘松了口氣。
她與他隻是名義上的夫妻,她并不想欠他太多,若為救人而傷及身體或是性命,她怕是良心難安。
“沒事,不用擔心。”
聲音傳來,南絮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會——
她明明把情緒隐藏地得很好…
擡頭的瞬間,南絮撞進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
偶爾,有細微的光芒閃爍,卻被他壓抑着控制着,慢慢沉寂。
她似乎看見了和往常不一樣的他,抑或是他此時的脆弱擊敗了自己慣有的僞裝。
南絮突然覺得有些心煩意亂,“沒事就好。”
走出兩步腳步微滞,她猶豫片刻道:“多謝了。”
謝他救了自己,也謝他救了殷瑞珠。
段文裴沒說話,隻是那聲謝字如涓涓細流從耳邊流進了四肢百骸,心髒像被一雙大手給揪了起來,看着南絮的背影,他神色有些複雜。
“夠了,不要在我面前裝什麼夫妻情深。”接連的刺殺失敗,讓趙懷珏有些脫力,他癱倒在地上,看着段文裴和南絮滿是譏諷。
“小嫂嫂,我隻是可憐你,嫁給了這麼個沒心沒情的野種。啧啧啧,他呀肯定是沒有你那個青梅竹馬的驸馬都尉強咯!”
南絮正吩咐玉祥和侍衛先帶着殷瑞珠出去,看着殷瑞珠雙眼無神呆滞的樣子,憋在胸中的那把無名之火被瞬間點燃。
她對着還在大放阙詞的人,連射三箭,“聒噪!”
“你還有臉說别人?”她指着身旁的段文裴,“若是真男兒,就真刀真槍的和他過幾招分出個勝負,而不是使用這些卑鄙的手段,引無辜女子上鈎,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不曉得殷瑞珠到底和他有什麼糾葛,但剛才趙懷珏要扔她進蛇窩時,她臉上除了害怕,還有深深的失望。
一個女子對男子失望,那先前該是對他有多大的期待。
佛祖面前,那個滿臉含笑的女子歡喜地搖動了簽筒,那個上上好的桃花簽,看似十分美好,卻不過是别有用心之人早就做好的魚餌罷了。
趙懷珏聳聳肩,滿不在乎道:“誰無辜?哦,你說珠兒啊!”他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背靠在身後的石床邊,“哈哈哈哈,像珠兒這樣的女人,我府上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我卑鄙?你何不問問她,是如何對我一見傾心,如何與我訴說衷腸的,我當她是紅塵過客,她當我是命定之人。若不是後來我知道她與小嫂嫂你交好,我又怎會這麼急着和她來一出姻緣廟下私定終身的戲碼呢?”
聽着她一口一個小嫂嫂,南絮胃裡翻江倒海,惡心的想吐。
為了引來段文裴,他當真是煞費苦心!
“咻咻!”
有東西從身邊飛出去,卻因為使用之人力氣不夠,飛至半途便無力地落了下來。
“瑞珠!”
南絮大呼一聲,趕緊上前扶住快要倒地的殷瑞珠。
“你無恥!我!我要殺了你!”
她自诩扮作男子在世間行走,煙花之地也去過,戲台班子也去過,她看過太多油嘴滑舌的男人,也能分辨清楚他們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可為何,還是栽在這麼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手裡?
她站不起來,就雙手并用向前爬,就像她心甘情願地來赴他的約,如今,她隻想用盡全力咬碎他。
“夠了,瑞珠,有什麼咱們出去再說。”先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段文裴并不是一個人進來的,餘榮和暗處的人整裝待發,她們在這隻會礙事,她附在殷瑞珠耳邊道:“放心,他會付出代價的。”
南絮說完,叫來玉祥和殷瑞珠身邊的丫鬟,不管她如何掙紮,扶起她便往外走。
沒有了掣肘,段文裴不再與他虛與委蛇,他縱身一躍,劍氣直奔趙懷珏。
*
暗處數道身影齊發,剛要進入洞道的南絮回頭望去,趙懷珏依舊安安穩穩地躺在那,幽暗的燭光下,他的嘴角翹起詭異的弧度。
心頭湧起股不詳的預感…
“夫人,快出來!”
“轟隆隆!”
玉祥的聲音淹沒在一陣巨大的轟鳴聲中,大地開始劇烈顫抖,本就狹窄的洞道像張開的老蚌緩緩地合攏。
玉祥和殷瑞珠一衆人消失在洞道的那一頭。
“是震天雷!大家快找地方躲避!”
“轟!”
又是一次更大的轟鳴聲,這次連着石室也跟着坍塌,石塊掉落下來,有人躲避不及,命喪在巨石下。
“南絮!”
“段文裴!”
兩人朝着對方奔去,南絮幾乎用了吃奶的勁,段文裴長臂一撈,終于在頭頂巨石落下之前,抱住了她。
“趙懷珏早就算準了,得想辦法出去。”她環着他的腰,左腳輕輕踮起,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無礙。
她不是習武之人,剛才跑得太急,腳踝扭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