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自古是山高路險,早在太祖皇帝打江山之初,趙家便傾全族之力幫太祖皇帝開鑿了通蜀入西的要塞,又幫太祖皇帝平定了西北羌氏之亂,是開國的大功臣。
太祖皇帝定都之時,趙家家主被封鎮北候,舉家遷往都城,其子弟皆入朝為官,可謂盛極一時。
隻不過…太祖皇帝逝世前,趙家家主上書,願舍棄京都繁華,落葉歸根;太祖皇帝本不願,趙家家主連夜入宮呈情,竟說動太祖皇帝,下旨讓趙氏一族回了蜀地。
此一去,如鳥歸林、魚入海,趙家漸漸退出了帝王的視線,而蜀地俨然成了趙氏一族的地盤。
宣武帝撫了撫龍袍袖口上五爪金龍的暗紋,眼中光影明滅。
大殿藻井下,铮亮的金磚上或跪或站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可以随他挪動的棋子…就如他想試探蜀地虛實,便把他最厭惡的翼王放到蜀地去。
所以,翼王和趙家勾結到一起了?
帝王的視線滑過階下一張張面龐,最後定格在神色自若的段文裴和滿臉驚訝的永安候面上。
或許,是有些人戲演的太好了,自編自演這一出,好到能騙過他!
“程光,起來吧。”帝王淡淡出聲,辨别不出喜怒。
程光如蒙大赦,趕緊謝過皇恩,抖擻着爬了起來,“陛下,臣…”
宣武帝擡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朕知道,靜儀與李湛成親,李君己又常年奔波在外,你這個當舅舅的自然要親力親為,督辦他們的大事,稍有疏忽,朕不怪你。”
竟是連開脫的說辭都想好了,段文裴聽得直想搖頭,終是忍住了。
帝王繼續道:“雖是推測,卻也不是空穴來風,懷州既然查到是趙家四公子指示刺殺之事,便由刑部緝拿疑犯,京兆尹從旁協助,務必拿住趙懷珏,已明綱紀,正國法。”
程光涕泗橫流,眼睛都大了一圈,“陛下放心,臣必當竭盡全力!”
段文裴隻覺髒得很,離他遠了些,“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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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永安候幾次想攆上段文裴說幾句話,奈何腿腳實在跟不上,隻得看着段文裴越走越遠,直到有内侍跑過來,不知說了什麼,幾人又匆匆去了宮内。
“那好像是禦前伺候的太監吧,這是陛下還有話要對伯爺說?”有官員駐足觀望。
“估計是吧,涉及蜀地和兵器庫,陛下這心裡,難安啊。”有人拽住他,讓他别看了。
永安候聽在耳中,輕歎兩聲。
他隻是有些好奇。
趙家祖上和永安候府可是關系匪淺,聽說趙家那位家主和自家那位老祖可是拜把子的交情,趙家現在出現在京都,對永安候府來說,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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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啊!”
剛回伯府不久,殷瑞珠便派人來告訴她,殷夫人壽辰将至,後日想去大佛寺上香祈福,約她一同前去。
她言辭懇切,與尋常不同,倒像是怕她嫁人後沒得出入自由一般。
南絮打發人送丫鬟出去,心裡已經在思考如何給段文裴說這事了。
正想着,玉茗把伯府裡下人的造冊拿了進來,厚厚的三摞,讓人咂舌。
“怎麼這麼多?”
玉祥從外面進來,把手裡拿的幹果子擺到南絮面前,又讓丫鬟沏了壺茶,主仆三人對坐在羅漢床上,一一翻看。
問起這個,玉茗有些氣憤,“我問了負責記錄的松果她們,說是這府裡許多人都連着親呢。”
“夫人您看,負責采買的李婆子是分管花草的肖婆子的妯娌。”玉茗比對着兩本冊子,指出兩人給南絮看,“還有這個,負責運送泔水和灑掃的是這個肖婆子的弟弟。”
如此種種,數不勝數,直看得南絮目瞪口呆。
這不大的伯府俨然成了這群下人的寄身之所!
段文裴身邊那個劉回是吃幹飯的嗎?
“夫人,消消氣!”
劉回來得快,正碰上南絮把一塊幹果子嚼得嘎嘣脆,他聽得心神一顫,仿佛自己就是那塊幹果。
“我不氣。”南絮喝了口茶,很是費解,“我隻是替你們伯爺感到憤怒。”
嘴裡木木的,她又端起茶盞潤了潤,“你明知這些人的底細,如此做,可是覺得你家伯爺俸祿多的不夠花?”
劉回袖着手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說吧,能說多少,他這個做下屬的根本做不了主,自家爺也沒給他交個底。
不說吧,夫人如今是府裡的當家主母,豈不是有欺瞞主子的嫌疑。
劉回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正要決出勝負,忽聽外面傳來腳步聲。
他松了口氣,連忙迎出去叫了聲爺。
南絮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