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因帝王的舉措而亂了節奏。
被靜儀公主授意的那些官員雖然心中不虞,卻也隻能憋着,再次尋找機會。
說到天香樓刺殺一事上,帝王最關心的還是兵器庫失竊一事。
程光不敢隐瞞,躬身禀報,“臣已查明刺客來自蜀地趙家,至于兵器庫失竊一事,臣…尚未理清…但肯定與刺殺之事脫不了幹系,還得等禦史大人那邊的消息。”
說完,他側頭看一眼段文裴,“或許,伯爺查到的遠比臣查到的多…”
刺客奔着段文裴而來,于公于私段文裴都不會姑息,程光這人能力算不得多大,勝在精明;一下子就把壓力和責任分擔給了遠在蜀地的李君己和刑部任職的段文裴。
黃禹暗罵一聲“老狐狸”,為好友感到擔憂,他可是聽謝晉說并未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哦?”皇帝轉頭看向段文裴,“段卿可有查出什麼?”
衆人都看向一身绯色官服的段文裴。
他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面色平靜,諸事眼前過,并未沾染眼底塵埃。
“陛下,卻有所獲。”
他執笏上奏,腰背也未見過度彎折,程光唏噓,不免想起那些官員間流傳的閑言碎語…段文裴并不是白衣出身,乃大家氏族子弟!
“劉崇被殺的第二日,臣便帶人探查了劉府上下,劉家十幾口無一人生還,連劉崇的兩個幼子都未放過,隻在廂房發現了一個材質特殊的撥浪鼓,經細查,這種材質的撥浪鼓多為胡商所販。”
見他停頓,有官員不解,“伯爺懷疑這個與兇手有關?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自先帝開創盛世以來,西域往來商販絡繹不絕,劉崇身為京都官員,給自家孩子買兩個并不是什麼稀罕事。
這話一出,許多官員随聲附和。若這個也算有收獲的話,會不會太草率了。
段文裴揮袖擡手,不疾不徐地往前邁出兩步,回身看着質疑他的官員,“諸位急什麼?本伯的話還未說完呢。”
“之後,我又帶着仵作去義莊驗屍,發現除了兩個孩子,所有人皆是喉間一刀斃命,且大人臉上毫不見被殺時的痛苦,反倒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們說,這是為何?”
他深邃的眼睛盯着剛才質疑他之人,那人被他盯地心虛,有些不敢與之對視。
“難不成…兇手與劉崇認識?”
說話的是刑部尚書秦尚,當初皇帝任命段文裴進刑部時,他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段文裴報以一笑,“正有此推測。”
“哼!”秦尚并不領情,“我道伯爺查出什麼來,原不過是猜測,真是枉費陛下如此信任伯爺!”
他為官二十幾載,很瞧不上這些憑聖寵進六部任職之人。
有人為難段文裴,程光聽得暗喜,面上卻并不顯露。
永安候卻偷偷朝秦尚翻了個白眼,暗罵老頑固,一邊出聲道:“還是聽懷州把話說完吧。”
他說得突然,衆人皆是一靜。
段文裴垂下眼睑,想起第一次見面,永安候那句“文裴賢侄”…
真是…
挺突然的!
他目視前方繼續道:“不錯,因未找到有力的證據,僅憑這些是不能推測遺留的撥浪鼓與兇手有關,也不能說明兇手與劉崇相熟,但…”
“但是什麼?”程光壓了壓嘴角,笑得眼睛眯成了條縫。
段文裴并未看他,正了正手中的笏闆,朝着宣武帝從容道:“臣已查明,這次刺殺臣的刺客來自蜀地趙家,而趙家四公子趙懷珏更是打扮成胡商的的随從混進了京都城。”
一石激起千層浪。
剛才還言之鑿鑿的官員們,隻瞪着眼,不敢言語。
程光有些不可置信,但他知道段文裴是不會騙人的,“趙家?進京了?”
秦尚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糾正道:“不是趙家進京了,是趙懷珏喬裝打扮混進了京都。這個消息還是從我刑部侍郎這兒得知,京兆尹大人,是不是覺得很諷刺啊!”
他聲音洪亮,回蕩在整個大殿。
程光終于反應過來,膝蓋一軟沖着禦座跪了下去,“陛下!臣…臣實是不知,臣!死罪!但…恕臣無知,這和劉崇之死以及兵器庫失竊有關系嗎?”
他還想掙紮。
黃禹覺得他實在有些犯蠢,出列替他解惑,“程大人怎麼忘了,先帝十八年,劉崇可是在鎮北軍中擔任過要職,斬殺過當時北邊匪首馬鲛,借此升任左将軍,最後調入京都任兵器庫守官。”
程光腦中嗡嗡作響,肩膀陡地垮了下去。
當年鎮北軍就駐紮在蜀地附近,軍中将領與趙氏來往密切,可不就是相熟之人,趙懷珏又扮作胡商的同伴,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可陛下,這些都隻是猜測…”
禦座之上,沒人回應他,衆臣皆垂頭,心裡犯嘀咕。
蜀地趙家,已經很多年沒聽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