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由青轉黑,半晌朝着南絮離去的方向怒罵一聲‘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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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二爺想是喝多了,他的話你别往心裡去。”
回程的路上,見南絮悶悶不樂,玉茗忍不住勸慰。
府裡主子們什麼性子脾氣,玉茗門清,隻是不忍自家夫人因此自苦。
玉祥支開半扇窗子透氣,也跟着說,“可不是,夫人要是計較二爺的,那可就計較不過來了!”
這話旁人還沒反應過來,南絮先噗嗤笑出了聲。
這話倒是不假,小時候,二哥就曾為了自己的面子,讓她吃過些小虧,小打小鬧她隻當兄妹間相處之道,不過人心都是肉長的,久了她也會難過的。
南絮盤腿坐在軟墊上,深呼出口氣,心裡果然舒坦些。
二哥有句話沒有說錯,她成了親便是有了自己的家,與其糾結已經存在的事,還不如想想如何在新‘家’過得舒坦自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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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沒上朝,等再踏入朝堂時,除了往日不絕于耳的恭敬聲,還多了不少道賀聲。
多到聽得人心煩。
段文裴闆起臉,做出生人勿擾狀。
衆人也都識趣,又見他與本該同來的嶽丈永安候前後腳進來各站兩旁,互不搭理,衆人不免有些看戲的心态。
段文裴惹不起,永安候可是官場上人盡皆知的‘軟柿子’。
程光笑着上前朝着永安候問好,“昨日伯爺陪着令愛回門,可是給足了二姑娘面子,想來再過不久,羿淩賢侄便要官複原職吧。”
他長得白白胖胖,笑起來見牙不見眼,永安候最讨厭的就是他這副笑面虎的嘴臉,很是不屑地哼了聲,執着笏闆垂眼不語。
見他不理,程光也不生氣,視線往後一掃,便有一名中年官員站過來高聲道:“程大人此言差矣。”
程光笑得像尊彌勒佛,“哦,怎麼說?”
那人答:“都知道伯爺潔身自好,從不與世家王侯私相授受。”他朝上面空着的龍椅拱了拱手,“便是陛下都贊伯爺是難得的純臣,若南大人當真官複原職,到那時候爺豈不是置伯爺于炭火上烤炙,落盡天下悠悠之口。”
他聲音清朗,久久在大殿上回蕩。
永安候氣地咬牙切齒,連說三聲’豎子,胡說八道什麼!‘
談及官複原職,頂了這個缺的黃禹早就晃悠悠地站到段文裴身旁,就怕這群能說會道的官員把他給牽扯進去。
見永安候氣得漲紅了臉,他有些不忍,“太妃到底還在,他們也太肆無忌憚了。”
身側之人摩挲着手裡的笏闆,聲音沉靜,“落水的鳳凰不如雞。”
那廂又有幾個官員湊了過去,黃禹搖了搖頭,“于情于理伯爺都該給永安候解圍。”
摩挲笏闆的手一頓,段文裴笑了笑,隻是笑意不達眼底,“你沒聽見嘛,陛下都贊我是純臣,結黨隐私是純臣的大忌,即使是嶽家也不行。”
黃禹咂舌,慶幸自己隻是個小小的吏部郎中,還不值得這些官員巧舌如簧地找茬。
“就看着永安候被他們圍攻?”打永安候的臉可不就是打段文裴的臉!
身側之人耳朵動了動,優雅地正了正衣冠,擡頭直視前方的龍椅,淡淡道:“急什麼?解圍的人來了。”
話語剛落,便聽一道尖細地聲音從外面傳來,“陛下到!”
大殿瞬間安靜,官員們迅速整理着裝,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不過片刻,便有一道明黃的身影從大殿外走了進來。
衆人低頭躬身,行跪拜禮三呼萬歲。
卻久久不見宣武帝說起身。
官員們悄悄擡頭去看,隻見年輕的皇帝沒有踏上禦座,而是笑着伸手去扶永安候起來。
皇帝說,“舅舅為朝廷操勞大半輩子,朕心甚慰,舅舅年事已高,往後便免了跪拜禮吧。”
聽着久違的舅舅二字,永安候受寵若驚地托着帝王的手臂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陛下…”
話未出口,淚先流。
帝王笑着拍了拍永安候肩膀,登上了禦座。
剛才出言不遜的官員:…惶恐地擦了擦頭上的汗。
等着看熱鬧的官員也默默低下了頭。
黃禹費解地看着恍若親舅甥的永安候和帝王,擡頭去看站在最前面的段文裴。
隔着高低不一的官帽,那道绯紅的身影依舊挺拔地立在那,仿佛對發生的一切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