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遠?”段文裴看着一眼望不到頭的曲折回廊,眉峰微蹙。
昨晚從暗牢出來後,他便讓餘榮以天香樓為中心,朝四周擴散探查。
趙懷珏好女色,若來得真的是他,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迹。
趙家之人于他是身上癰疽,難免煩躁,加之靜園這地方并不常來,心境不同,周遭一切事物都變得礙眼。
身後跟着的仆從面面相觑,大氣都不敢出。
靜園是伯爺成婚前吩咐人收拾出來給夫人住的,伯爺可以抱怨,他們可什麼都不敢說。
段文裴不覺加快步伐,出了回廊,繞過影壁,餘榮迎上前禀報。
“不出爺所料,就在爺遇刺前兩日,距天香樓不遠的酒樓裡住進夥從塞外來的香料商人,屬下拿着趙懷珏的畫像詢問了酒樓裡的掌櫃和侍應,都說其中有個胡商的随從和畫像上的人有七八成相似。”
餘榮拿着天香樓附近的地形分布圖,點着距天香樓不遠處的一座酒樓。
這地方段文裴有些印象,若站在酒樓屋脊上,正好可以時時觀察天香樓的動靜。
“這夥商人如今在何處?”往書房走了兩步,段文裴頓足問道,臉色已十分難看。
餘榮不敢隐瞞,“聽說…已經出城了。”
“聽說?”段文裴睨着他,手裡拿着的地形圖已經捏成一團。
餘榮了解他的脾性,知道這個時候不說出點有用的信息,必定免不了一頓責罰。
“爺息怒,不是屬下們無能,而是這夥人實在是狡詐,咱們的人隻追查到城門口,守城的說他們出了京都,再往外便如人間蒸發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不過…”他支支吾吾,不似往日耿直的性子。
眼看段文裴眸光變冷,餘榮隻得硬着頭皮道:“這位酷似趙懷珏的随從,在那兩日進過天香樓。”
刺殺事件後,天香樓早就清查了一遍,段文裴是個不喜歡麻煩的人,但凡有疑點的人全都處理掉了,這件事為什麼現在才查出來?
陽光透過樹枝落下滿地碎金,斑駁地灑在深青色的衣襟上,像濃墨深處點染的鎏金,翻騰湧動,他高大的身姿前傾,壓得人喘不過氣,“說吧,為何現在才說?”
他清楚餘榮的本事,天香樓又在他眼皮子底下,若不是有其他顧忌,餘榮不會這種反應。
眼看四周仆從并未近前,餘榮方上前低聲道:“這随從進天香樓的時候并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着位女扮男裝的女子,兩人舉止親密。”
說到此處,他停頓了下,段文裴摩挲着指腹看了他一眼,心裡隐有猜測。
便聽他繼續道:“這女子正是夫人的閨中密友,殷家小姐殷瑞珠。”
所以,之前才會忽略這人的身份。
畢竟,夫人和殷姑娘是頂好的手帕交,殷家又和趙家從未有過什麼往來,誰會料到一向男子打扮的殷瑞珠會和這人扯上關系。
熱氣蒸騰,樹間隐有蟬鳴,段文裴揉了揉眉心,心中卻出奇地平靜下來。
*
下了閣樓,劉回又帶着南絮逛了逛花園。
南絮驚奇地發現靠近靜園的這一角寬闊敞亮,和侯府裡自己院子旁邊的布局極為相似,當下心裡便有了主意。
等用過午飯,南絮便找來園子裡的管事,讓人去紮幾個箭靶子,立在園子裡。
怕下人不知如何做,剛好趁着消食,她帶着金球在廊下玩耍,順道監工。
逗貓棒忽上忽下,金球毛茸茸的身子也跟着撲上撲下,玉茗和玉祥幾個在旁拍着手笑,玩得不亦樂乎。
等玩累了,金球跳到南絮膝上窩着不動,慵懶地看着下人來來往往的身影。
南絮撫着手下順滑的毛發,問玉茗那些管事可有再生出什麼事非。
玉茗笑着說沒有,“她們怕着夫人呢,不敢放肆;況且拿了夫人的賞賜,吃人嘴短,就算心裡再有什麼怨言,也不敢這個時候鬧出來。”
箭靶紮地差不多了,南絮正指着一處讓他們把安插的位置再挪挪。
玉茗的話她沒有放在心上,那些管事到底怕的是她還是段文裴,她心裡有數。
雖說她和段文裴有言在先,兩人不過挂着夫妻之名,但到底在府裡住着,若不拿出點手段,這些人隻當她好欺負,南絮不是受委屈的性子,對接管庶務這樣的事便也順勢而為。
“吩咐咱們的人,抓緊點,等府裡所有人都記錄完了,才能看出這些人到底是黑是白。”
南絮把金球交給玉祥,拿起一旁的弩箭,瞄準插好的箭靶,扣動機關,隻聽‘咻’的聲,箭矢挨着靶子的邊緣飛了出去。
南絮有些惆怅地甩了甩手腕,扔下一句,“箭靶歪了”後,潇灑離去。
隻留幾個下人抓耳撓腮地繼續修繕臨時搭建的靶場。
直到日落西山,南絮都待在靜園沒再出去,玉祥正擺飯,眼尖的瞅見門口的劉回探頭往裡瞧,忙走近問怎麼了。
原來是段文裴下午出了府,還沒回來,叫南絮先用飯,不用等他。
玉祥回禀的時候,南絮已經淨手坐下了,十分自然地夾了筷鮮筍放進碗裡,然後指着幾道稍遠的蜀菜道:“既如此,叫人把這幾樣撤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