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眼眶微紅,一連說了幾個好字。
轉頭吩咐南絮早些歇息,便帶着人出了撷芳院。
直到侯夫人走了許久,南絮才回過神來。
撷芳院的下人已經熄了外間的燭火,玉茗和玉祥進來服侍她洗漱歇息。
她問玉祥,“阿娘走的時候可有說罰你月銀?”
玉祥一臉茫然,“沒有,夫人走的時候,看都沒看我和玉茗。”
南絮不解。
照阿娘的脾性,就算不動家法,也得小懲大戒。
玉茗思索片刻,猶豫道:“我聽廊下的老嬷嬷們說,入夜的時候,前院給侯爺套了馬車,莫不是…”
話沒說完,南絮已知曉她的意思。
是魏陽伯肯見父親了?
妝奁鏡裡映出她略有些疲倦的臉,南絮攏了攏發,突然想起回程時遇見的那輛馬車。
恍惚間,她好像瞧見車外挂着的府牌上是個段字。
*
段文裴沒想到,永安侯約他見面的地方是他常去的天香樓。
這名字聽着雖不正經,其實是一家大隐于市的蜀地酒樓。
還未入廂房,那頭永安侯已經大笑着迎了出來。
“文裴賢侄!”
段文裴心裡微哂,避開了永安侯套近乎的雙手。
論尊卑,論長幼,他都在永安侯之下。
不過時移勢易,逼得人不得不低頭。
他略點頭,淡漠道:“文裴,見過永安侯。”
永安侯隻得僵硬地收回手,尴尬地引着他入了廂房。
雖同朝為官,又同是有品有級的勳爵人家,但永安侯府和魏陽伯府并沒什麼往來。
談不上交情,隻能談談眼下最重要的事。
永安侯三言兩語,把話題引到正題上。
“羿淩的案子,不知賢侄審的怎麼樣了?”
段文裴正看左手邊那道紅燒肉,聞言緩緩道:“差不多了。”
這算什麼回答。
永安侯瞧着他那張沒有什麼表情的臉,心緒翻來倒去。
他搓了搓手,接着問道:“羿淩,什麼時候能放出來?”
段文裴夾了一箸菜放入嘴中,吃得優雅從容。
“侯爺覺得呢?”
他覺得?
到底誰是刑部侍郎!
有話直說,何必遮遮掩掩。
永安侯有些微惱,若不是永安侯府失勢,他何必如此委曲求全。
段文裴把永安侯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身子微微後仰靠坐進圈椅裡。
他今日穿了身煙墨色的長衫,寬袍大袖掩映着挺拔高大的身姿,不似在朝堂上那般銳利,倒有幾分世外隐士的清冷。
他挑了挑眉,眸底掠過一絲玩味之色,遂即以指扣桌。
一下、兩下、三下…
“賢侄!”永安侯急促地喊了聲。
段文裴沒動。
永安侯眼裡發急,手已經伸向了懷裡。
“陛下…當真要絕了永安侯府的前路?!”
段文裴手指一頓,看着被永安侯拿出來的東西,淡淡道:“侯爺嚴重了。沒有鐵券,永安侯府依舊是永安侯府。”
這是他今晚最長的一句話,永安侯心裡卻覺得比吃了黃蓮還苦。
沒了免死鐵券的侯府,就像沒了牙的老虎。
既不得聖心,又不得聖眷,當年高祖皇帝對南家先祖的恩惠,到他這一輩算是丢了個幹淨。
他不甘心!心裡有聲音告訴他勢必要抓住些什麼!
永安侯把鐵券遞了過去,同時遞過去的還有一句話。
“聽聞伯爺尚未娶妻,本侯有一女南絮,容顔姣好,蕙質蘭心,願嫁與伯爺,結兩姓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