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審的張讓,現在還不知道,這小貓的本事。
趙忠便在一邊,依舊微笑得像個菩薩。
“崔世钊。”張讓念着綁着的人的名字,漫不經心,聲音卻像指甲刮過砂紙,“天慶元年進宮,天慶六年進入禦膳房,元豐二年升為禦膳房總管,陛下的一切進食,都是有你負責,是也不是?”
天慶是先帝的年号,元豐是陸雲深的年号,
崔世钊看着眼前這個得意的太監,心中憤憤不平。
他和張讓有過節。當年張秉筆可是先帝眼前的紅人,在宮中算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那日讓他昨晚湯,被他果斷拒絕。
他隻侍奉皇帝,豈能為他人所用?
至此,他便被張讓記恨上了,後來張讓被何太後打發去了皇陵,他還暗暗松了口氣,現在此人又得勢回來,恐怕從前的罪過他的人,都沒有說什麼好果子吃!
“我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多久!”崔世钊對着張讓就啐了一口,“陛下如此賢明,定不會讓黨锢之禍重啟!”
正好啐到了張讓的臉上。
趙忠想給他擦擦,他揮揮手:“教訓的好,咱家受教了,自然要唾面自幹。”
黨锢之禍!
都不用科普,嗅嗅就知道,這四個字由多可怕。
念出來就有一種血流成河的錯覺。
它扭頭看了眼張讓,看的出來,你有做奸臣的潛質。
“不過咱家都不知道,你還知道什麼是‘黨锢’啊。”張讓冷哼一聲,對着趙忠道,“看來這後宮,博學多才之人甚多,這一個不小心,咱們就都被比了下去。”
“博學多才什麼的,咱們用不上。”趙忠道,“咱隻要有一顆忠心便是。”
張讓點頭:“說的極是。這人書讀的多了,想的也就多了,日後也難免生出其他的心思。比如說此次,怎麼就想不開,要去謀害陛下呢?”
他雙手一背,周圍的太監們都明白,這意思是送人上路了。
這是眼看崔世钊戳人痛處了,張讓也顧不得其他,先殺人出氣。
反正這東廠裡關着的人多了去了,一個個審,總有能問出東西來的。
喵~
嗅嗅一聲,制止住了衆人。
嗅嗅邁着大步,走到崔世钊身邊,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凡有接觸,必留痕迹。
就算是法術操控也一樣。
此人身上,留有邪法殘留的味道。
可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嗅嗅在他面前來回踱步。
矛盾嗎?不矛盾。
說不定是有人操控了他。
“張讓,誰不知道你勾結朝中重臣,殘害忠良,當年太子遇刺……”
“來人,還不快點問問。”張讓有些氣急敗壞,指着身邊的小太監。
衆人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可放到明面上來說,又是一回事。
再讓他嚷嚷還不知道說出什麼來!
太子?
嗅嗅狐疑。腦海中閃過一絲畫面,卻又什麼都沒抓住。
眼看小太監拿着一柄鐵鞭,就要将崔世钊打個對穿,嗅嗅猛地越起,一腳踢在那小太監的鼻梁上。
小太監啊呦一聲,整個人便向後翻去,差點摔在了地上。
喵!
嗅嗅的背弓了起來。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張讓吓得後退一步。
他沒想到,一隻貓咪居然能有如此駭人之勢。他左右看看,除了趙忠,周圍皆是驚懼。
趙忠籠着袖子,半閉着眼睛,依舊那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張讓的心底,升起一分殺意。
嗅嗅聞了個正着。
喵大爺可從來沒怕過什麼東西。
它不屑地轉過身,猛地竄到崔世钊的腦袋上,爪子一揮,衆目睽睽之下,就從他腦袋頂上拔出了一個針。
張讓與趙忠對視了一眼:你給他用刑了?
兩人眼中都是否認,可都懷疑對方說了謊。
喵!
隻有一根針。
你們審人什麼時候這麼心慈手軟隻用這麼一根針?
兩人将信将疑,張讓走上前來,捏起嗅嗅爪子中的針,就要湊到鼻子底下聞聞。
趙忠還來不及阻止他,隻見他的臉色格外陰沉:“這裡有朱砂的味道。”
朱砂,多半是用來畫符的。
用了朱砂,便是用了咒術。
不簡單呐。
難不成前面的巫蠱之禍又要重演了嗎?
兩人對視,又是打了一頓寒顫。
這巫蠱之禍,他們可都是見過的,當年可是血流成河,要不然怎麼也不會輪到先帝即位。
張讓一把捏住崔世钊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又清明了些,冷聲對他道:“咱家也不想和你兜圈子了,咱家知道,你入宮前有個女兒,現在還有了幾個孫子孫女,還有個侄子,也是非常看重……”
他每多說一個字,崔世钊的眼神中就多了幾分懼怕。
張讓絲毫不給他思考的餘地:“咱家耐心有限,也不想牽連無辜之人。隻要你說,指使你的,咱家還能保存你那姑娘。”
“已嫁人的女兒,不受娘家的拖累,天理昭昭,王法可是如此說的。”崔世钊道,“更何況,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是我幹的。”
“那你侄兒呢?”張讓道,“你大哥可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你就不怕他在天上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