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深的呼吸漸漸平複。
嗅嗅趴在他的枕頭邊,溫暖的小肚皮,貼在他的腦袋上,小爪子在他腦袋上,一下又一下撫摸着。
它抓緊時間,讀了這些天的未讀信息。
觀瀾子說已經找到了手表隔空充電的辦法,但隔空傳送物品需要網絡連接。如果缺什麼盡管說,他全給嗅嗅傳過來——
個鬼!
嗅嗅看着沒有一格信号的手表,覺得觀瀾子知道沒信号,故意開的空頭支票。
好困。
嗅嗅慢慢閉上了眼睛。
脖子上的手表,又發出了詭異的光。
嗅嗅睜開眼,出現在了一片密林之中。
咻——
嗅嗅腦袋一偏,一支箭擦着它的耳旁,釘在了一邊的樹上。
尾羽不斷顫動,箭頭已經對穿。
嗅嗅弓起背,三兩下竄到樹上,居高臨下,一群黑色的人影,身着銳甲,背着弓箭,在樹林裡來回奔走。
遠處鑼鼓喧天,有人不斷要喝,将山林的野獸往外趕。
有隻豹子,從嗅嗅腳底下竄過,也跟着要往上——
嗅嗅:你是住這山裡的嗎?
豹子:顯然不是。
山裡的猛獸不夠打的,它是被豹房養的專供打獵所用。
嗅嗅擡起爪子,豹子從它身上感受到了一陣威壓,便縮着腦袋,心裡暗罵不妙,準備逃往另一棵樹上。
不料嗅嗅收回爪子,趴在樹上,給它讓出了半個身位。
一大一小兩個玳瑁色,看起來還挺和諧。
一貓一豹,看着樹林裡的人,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每次都這樣。”豹子打了個呵欠,伸出爪子,指着遠處的一隻黑熊道,“這麼剛,肯定一會兒就被人打死了。”
嗅嗅趴着,沒有半點興趣,聽着它把場裡的幾個大家夥都點評了個遍。
“你這麼聰明,怎麼每次都能被抓住?”嗅嗅問。
豹子倒是很得意:“被抓住多好啊,在豹房裡,有吃有喝的。”
嗅嗅:就這點出息?
“奇怪,今年沒說要打獵小孩啊。”豹子突然疑惑地說。
嗅嗅順着它的目光看過去——
兩團光!
兩個天命之子!
陸雲深猛地坐起身。
冷汗從他的腦袋上滑落。
太子的笑,還凝固在臉上。
這一次,他身上的衣服卻沒被血染透。
他還以為,終于救下了哥哥。
轉頭一想,卻依舊是夢。
他拉起哥哥的手,就要逃走,手心中的溫度卻漸漸消失,人皮硬的像石頭,身後越來越重。
一個陰沉沉的聲音說:“趙王,想到哪兒去啊!”
他還來不及回頭,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了他一把。
陸雲深一下子從夢中醒來。
都是嗅嗅,又在說什麼什麼草芥刍狗。
他才又做了這個夢!
刀劍斧钺,窮追不舍,那些精兵,明顯就是沖着他們來的。
夢中兩個孩子,很快就被人殺死。
——兩個?
太陽穴突突跳着,窗外依舊一片漆黑。
陸雲深這些天一直睡得不好。
黑暗中那些虎視眈眈的東西,慢慢走到了前台。
他側過頭,一隻玳瑁色的小貓,睡在枕頭邊上。
小肚子起起伏伏。
他一把抓起這隻貓,晃了晃,生怕它醒不過來。
喵~
嗅嗅張開眼睛,四隻小爪子下意識劃了幾下。
剛才,它正往那兩個孩子身邊奔去,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将它從夢裡拽出來。
一睜眼,便是陸雲深放大的臉。
嗅嗅定睛一看,好像,就是這道光。
又好像有哪兒不同。
“你看到了什麼?”陸雲深笃定地問。
喵~
嗅嗅感受到了一陣危險。
喵大爺什麼都沒看到。
陸雲深把它拎到自己眼前:“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洩露出去,朕一定縫上你的嘴。”
嗅嗅:突然間這麼威風了?
剛才睡夢中的小可憐……應該大概可能好像不是他吧。
嗅嗅耳朵根子又癢了。
剛才是夢?還是現實?
嗅嗅也不能确定。
隻是脖子上有些熱。
它可以肯定了,這塊表上,又什麼不一般的地方。
“跟你說話。”
喵~
嗅嗅翻了個白眼。
喵大爺遲早要從這宮裡跑出去。
“你聽了朕這麼多秘密,想跑恐怕是晚了。”陸雲深将它倒拎起來,“你若是敢跑,朕一定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
嗅嗅閉上眼睛。
難得今天沒有人來找你的麻煩,大晚上的,快點睡覺。
陸雲深也躺了下去,照舊把嗅嗅放在自己的枕頭邊。
嗅嗅的肚皮,照舊貼在他腦袋上。
隔着最近的距離,卻不代表信任。
嗅嗅明白,他能與自己說這話,不過是因為,自己是這宮裡的異類。
一個不會将秘密往外說的東西。
或許對陸雲深來說,豹房裡的那些牲口,都更加親近。
它們不會欺騙,不會背叛。
嗅嗅也想到了夢裡的那隻豹子。
也不知道這隻豹子最後,是不是真的騙吃騙喝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