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正朝阿卡姆瘋人院行駛的步兵裝甲車中，灰眸的青年打了個哈欠，深感自己已做到仁至義盡，是本年度哥譚優秀盟友的有力候選人。

他提供了一批精銳武裝與軍火，開小号誘迫戈登轉移蝙蝠俠的注意力，親自指揮預備隊、确保某些腦子裡隻有黒幫行事方式的臨時同盟不被小醜偷家，還要向媒體聲稱哥譚發生了生化武器襲擊、但在某些傑出的市民（企鵝人竟然真的有買來的榮譽市民勳章！）與公司的領導與組織下，全市人民正在積極反恐、進展良好。

甚至連政治層的道路都掃了掃，就差親自下場拉偏架了。

林登暫時不會這麼做。他已經一腳踩進哥譚的預言裡，拔丨出丨來時附帶的東西是他給今晚準備的驚喜。

保底一具小醜的屍體吧。

林登興緻勃勃，笑容漸漸邪惡。

同一輛車的傑森打了個寒噤，莫名覺得有些冷，默默從一柄拆裝又拼合好的木可爾牛寺上擡起頭。

這把槍口徑普通，但開火時殘留的後坐力依然使他的手掌與腕部缭繞着鈍痛，像是亡魂不甘的撕咬。

他殺了人。老蝙蝠和他的替代品會研究那些屍體，某些連續槍傷有别于安布雷拉公司安保部利落的點射痕迹——盡管隻有開頭幾具，但他們經過訓練的偵探大腦照例能輕松嗅出開槍人的怒火。

“私人處決，憤怒與複仇。”布魯斯會這麼定論，他的嘴角會繃緊，鋼藍的眼會透出深重的不贊同。

“從為首那個小金毛的腦袋排。性犯罪者，毒貝反，搶劫加性犯罪者，毒貝反加瘾君子……且都是感染者。”那時候的林登則這麼說。那雙銀灰的眼離開屏幕，審視幾秒仆在犯罪巷裡的死屍，沒多久又無所謂地轉了回去。

這家夥象個重度遊戲成瘾者一樣擺弄着兩部手機，開口時仍然很有條理。“小醜幫的恐悑分子，無藥可救，外加視頻為證：這幫人先手襲擊我們，死是淨化空氣……但是，小醜在哪裡？”

“誘餌小朋友，你簡直太不稱職了，釣上來一打小醜的閑着。”*

傑森瞪着堵在巷前的德式防彈吉普，感到十分有必要為自己辯解：“如果你們不動手，他們會把我帶到小醜面前的。這是第三次了，消息已經傳了出去，下次就沒誰這麼容易上鈎了！”

“你用金屬風暴時沒誰沒打斷你。”林登理直氣壯地說，“然後你釣出的連魚都不是，是一攤泥巴。”

我這不改了策略嗎？！我都單獨在小醜的地盤閑逛了……

傑森無比窩火。可他必須忍耐。萬一面前的債主忽然甩來一張子彈與人員花費的賬單……

安布雷拉公司的“靶場”倉庫明明有更劃算、更廉價的重機槍，他有多想不開才選了以量緻勝的金屬風暴……

一個貼着骷髅紋身的黑面具手下趕來。摧毀了半個體育館後，林登的私人部隊全員更換了與正規軍無異的僞裝。但在哥譚這個地方，除非政府将黒幫連根拔起，否則黒幫的發話永遠會比官方消息得到更快傳達。

傑森看着灰眸青年與黑面具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轉身招手。

“走吧，失敗的誘餌，你釣魚失敗了。現在我們去炸魚。”

炸魚的意思是開戰。

城市化為黒幫的松散封鎖區，繼小醜在哥譚電視台發表演講後，隐于台面下的搏殺再也無所顧忌。一個接一個塗着油彩臉譜的小醜開始攻擊人流密集區，全哥譚的喇叭則開始嚷嚷本地遭到了生化武器打擊。

安布雷拉公司的大廈是真正遭到襲擊的地點之一，而這家一直聲稱自己是個普通醫療制藥企業的分部的地方終于現出潛藏的獠牙。慘白臉、綠頭發的感染者湧進傘形标所在的街道，投擲武器，砸碎玻璃，進而被無人機與狙丨擊手交織出的死亡網絡攪碎。傑森在林登浏覽的監控視頻中看到一個曾經的熟人，迪克·格雷森繃着臉推門，一群認為賴在安布雷拉公司更安全、拒絕離開的IRS稽查員在他背後指指點點。

蝙蝠俠應當發出了集合信号……被小醜帶走前，傑森自己也在這個毫不猶豫離開的範圍裡。

“你要不要休息一會？”

傑森詢問林登。裝甲車内光線不佳，而灰眸的青年嘴角挂笑，被一堆電子屏幕所包圍，視覺效果像極了正醞釀着什麼邪惡計劃的大魔王。

大魔王疑惑地瞅瞅他：“怎麼突然這麼說？”

因為奇幻小說裡法師之類的往往得準備一下法術？“呃，你看，你起得特别早……”

林登：“……”

……這話怎麼這麼尴尬呢？

“我的作息時間應該比蝙蝠俠正常。”林登饒有興緻地說，換上一副八卦的表情：“說真的，韋恩是不是難以容忍蝙蝠俠的作息才上那麼多次娛樂版？”

傑森：“…………”

這話他沒法接。

傑森選擇把木可爾牛寺再拆裝一遍。

林登的胳膊伸了過來，手裡捏着一枚金光閃閃的金币。看其上的浮雕頭像，似乎是古羅馬時期的産物。

“别折騰那把可憐的槍了。”林登說，“賭博麼？就賭這枚金币落下時将是立式。”

傑森警覺地望向他：“我沒錢。”

“太小氣了，傑森，韋恩一定克扣你的零花錢吧。”林登啧了聲，“邪惡的大資本家，隻提供未成年人食物和住處，以此驅使他們為男朋友賣命——韋恩的每一塊錢，都沾滿了無數打工人的汗水和血淚。”

傑森：“………………”

——你似乎同樣是一個邪惡資本家吧？你讓我寫的東西更過分！

林登說完冷笑話，沒再管彈幕快要沖出視網膜的男孩，将金币一擲。

“我所針對的超級罪犯小醜是否會在這次事件中死亡。”

古羅馬金币彈出，藍眼睛與灰眼睛追随着它翻滾着、以豎立式落在裝甲車的金屬地闆上，繼而旋轉燃燒，飛快變作一小撮灰燼。

占蔔失敗了。

這意味着受到強幹擾，抑或占蔔結果與己未來的選擇相關、造成悖論，因而無法直接返回信息。

林登沒有半分失望，失敗本身便是答案。他笑眯眯地頂着傑森困惑的眼神坐回原位，暗自遙控自己等候在哥譚警局樓頂、沒有捏臉的小号飄下樓，掠過街。

蝙蝠車駛入一處安全屋的秘密地下車庫，紅羅賓打開車門。他得在與戈登交換完信息後趕往哥譚電視台支援意圖拯救人質的布魯斯和迪克，時間非常緊迫。

面部籠罩着陰影的黑袍人悄然現身，在車庫充足的照明下，猶如白紙滲出的墨痕。

“瞧瞧我發現了什麼，一隻向我緻意過的紅羅賓。”林登親切地說，他往前一步，紅羅賓便往後退一步。蝙蝠俠把他的小孩教的很好，林登聽到了蝙蝠車武器的運轉聲。但魔法是物理規則之上的規則。燈光微閃，武器系統循他的意志斷聯，紅羅賓的表情僵硬了。

“你意圖攻擊我，”林登對被困在車門與自己小号間的男孩說，“你還給我……眷者的公司造成了一點小麻煩。”

“說說看，你有什麼理由，讓我不把你交給小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