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冷的雨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很快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
這是哥譚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凍雨。如無意外,這也是居于這座黑暗城市金字塔尖那撥人的私人後勤部門正式開啟冬季模式的标志。
他們需要保證供暖設備的正常運行、檢查車輛的防滑、備足用于融雪的工業鹽……這些需求帶來了大量可供滲透的漏洞。
可是意外正在發生。
又一陣狂風卷起,絞碎密布的彤雲,輕易地扯出了一小角蒼白的天空。
穿着紫色毛呢西裝的男人笑容滿面地自露台前回過身,蹦蹦跳跳地進入樓道,以免頭頂熒光綠的假發被風刮走。他愉快地悄聲咕哝道:“作弊者。”
——林登·蘭尼斯特,某家混合型跨國公司的創始人,他曾經的供貨商之一,是個作弊者。
小醜完全不害怕,小醜喜歡驚喜。雖說這一次驚喜搶走了他給他親愛的小蝙蝠準備的、尚未創作完成的禮物,還送了他一個新造型,但不引發變數,怎配加入他和蝙蝠俠間的遊戲?
小醜哼着小調正了正别在胸口的假花。那裡曾經存有酸液,他原本計劃在付尾款的時候,用它給那名對他總是面無表情的白大褂供應商燒個笑臉。現在來看,對方絕對值得享受一份更加巅峰的死亡。
手下無言地遞來一隻手機。屏幕上除了哥譚的地圖,還顯示着數張彩色鬼牌。一張落在市政區商貿大街的鬼牌正緩緩刷新,改為背面朝上。
每一張鬼牌的翻轉都代表一個小醜替身的死亡,每一場死亡都會迎來一陣絕非自然的大風。隻有騎士體育場的鬼牌上标着問号。
——新出現的角色,“紅頭罩”,指揮一部分手下殺死了這位替身。
這一問号倒不是說問題出在通訊中斷過,也不是那個模仿了他曾經身份的拙劣抄襲者怎麼地了,而是那裡扮演他的“人”是泥臉。負責望風的手下不知如何判斷一捧泥漿的死活。小醜可以想象出那個人愚蠢的問題:“他到底活着還是死着?抟土燒陶會聽到他的慘叫嗎?”
小醜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他風度翩翩地進入攝像頭的範圍,翹起蘭花指,捏住麥克風。
“哥譚的好市民們,還有我可愛的夜行翼手目夥伴,玩樂的時間到啦。”
意外插播廣告的哥譚電視台再次播放起新聞,原主持人的位置坐着小醜。接着,他的頭像占領了城區一面又一面的廣告屏,他的美妙嗓音大聲播放。
“在今天,城裡進行了多起駭人聽聞的、針對我個人的謀槍。我聽說,某雨具公司傾瀉了軍隊級的火力;某餐廳公然在外送訂單下毒;某化妝品公司指使櫃員掃射顧客……”小醜沖鏡頭撅嘴,“這可真是太無聊、太粗暴啦!為了一點微小的恐懼,某些人将過往情誼全數置之腦後,拉低了整個哥譚城的格調!”
“我,偉大的犯罪王子本人,在此宣布,我要使哥譚重新高雅、重新充滿歡聲笑語。同時,各位老夥計們,我将拯救你們糟糕的品味。誰将羅賓帶到我面前,誰将獲得我親自解答病毒解藥的寶貴機會。哈哈哈,至于其它獵人,我許諾不少于七位數的酬勞,并提供海外開戶指導。”
“噢,蝙蝠俠,念在過往好時光的份上,我不會忘了你那份的。你也有獎品。請看——”
小醜撫胸躬身,做了個經典的侍者引路姿态。慘白着臉的女主持人迎向鏡頭,現出寬大的笑容。她舉起胳膊,高高興興地用裁紙刀将嘴角割開,金發的發根泛着綠。
……
哥譚警察局。
警察局長詹姆斯·戈登眨了眨眼。他正待在屋頂,這個位置能俯瞰城市,但他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在樓下分配人手,而是站在冷風中,像個突然丢失了信号的青少年手機上瘾者那樣舉着手機。
“因為你遲到了,局長先生。”一道低沉的英國腔男聲在他一旁說,“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先知’。我建議你打開蝙蝠燈,然後準備宵禁,全市範圍。”
戈登扭頭,發現身邊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對方很高,一襲帶兜帽的古樸黑袍,面部模糊不清,着裝模糊不清,造型的神秘程度比轉身沒的蝙蝠俠有過之而無不及。雨水飄飄灑灑,卻沒能侵入他們站位的兩米半徑内,地面留着幹燥的一個圓。
戈登心中連連咯噔,面上仍鎮定自若地回道:“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這位……先知先生。但是實施封鎖,我得有更多證據。”
窩在裝甲車裡的林登被逗樂了,他正戳在警察局樓頂平台的小号跟着洩出一聲輕笑。
“小醜的宣言不夠說服你?另外,哥譚的黒幫們已經在做了,效率比你們高啊。”
戈登竟無言以對。
蝙蝠俠的忠實盟友、被譽為哥譚市唯一不腐敗的條子——而且可能真的是唯一那個的詹姆斯·戈登願以自己多年工作經驗起誓,在紅羅賓告知他“一支私人武裝力量以某種能量武器切開體育館大門且消耗了近萬發子彈”後,他一度認為局勢又進入了糟糕時刻。
是的。“又”。說實在的,在哥譚久了,他早習慣每年來上一兩出大戲了。
然而這一次,黒幫不趁機大搞破壞、反而主動參與維護秩序——除了他們在全城獵殺小醜及小醜有關的一切,戈登真的很不習慣。
很快,最後一項的瑕疵也由一份他辦公室的傳真機吐出的傳真抹去。某法案的補充條款于午時表決通過,通篇未提小醜,不過,小醜顯然能被該法案歸類為恐悑分子。
大部分由行政層面下發的命令是公開的,且恨不得嚷嚷得全州、全美皆知。這樣隐晦的手段與提醒,戈登隻聯想到了一個單詞:判決。
幕後者足以左右政治……小醜僅僅是第一塊試刀石罷了。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哥譚将在這條法案下觸發什麼改變?眼前這位神秘人物站在哪一方?他是在對我說話,還是意欲借我之口警告蝙蝠俠?
林登若知道局長先生的想法,隻會無奈攤手:兄弟,你腦補過遠了喂。我真的隻是盡一個熱心市民的本分,随手轉發了新聞而已。
陷入腦補深淵不可自拔的敬業好警察生硬地轉移話題道:“太陽還沒落山。”
因此開了蝙蝠燈效果也不大,蝙蝠俠可能注意不到。
“這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林登控制小号搖頭,“看來,我有必要強調我的代号與‘神谕’的本質不同——喔,看樣子你也知道那位黑客,記得替我問好。”
“作為小醜對自己被狩獵現狀的反擊,十五秒後,有人會去燒劇院玩;一分鐘後,十三個小醜的支持者加病毒感染者會沖向冰山餐廳的街區,不過他們将亡于狙.擊.步.槍大點名。12.7mm大口徑子彈,八個顱骨,五個心髒,歡迎驗屍确認。”
戈登噎了半秒:“——這是屠殺!”
“過分啦,局長。他們在槍響被空氣傳遠前就會死去,與他們将做的事帶來的危害相比,這叫減刑。”林登語氣平和地糾正,“這些人既以精神病為由逃脫了作為人類應當負有的法律懲罰,那也不應當享有法律賦予人類的任何權利。”
“今天是哥譚地下世界的自我清理。戈登局長,你隻需打開蝙蝠燈,蝙蝠俠事後不會責怪你的。”
自稱先知的黑影點到即止,劇院的方位随着他的話語燃起沖天的火光,黑煙直燎天際。戈登瞪着眼,難以遏止地想象着幢幢大廈的暗影間探出黑洞洞的槍口,扳機扣下,彈簧松開,一枚枚狙丨擊子彈擊碎胸口、掀起顱骨,腦漿與鮮血早餐果醬般塗抹于街道……
他訓練過,知道那種口徑的狙丨擊丨步丨槍能完全摧毀被擊中者的那部分肢體。戈登咬牙。
“我會調查你們。”
“請随意。”先知說道,聲音中透出神棍常見的倨傲與從容,“蝙蝠車正在經過鄰近街區,戈登先生。”
又一陣風向詭異的狂風吹過頂樓,伴随着生鏽鐵欄杆的哐當聲。戈登僵硬地走向投影燈,按下了開關。
白底黑标志的蝙蝠燈迎向尚未入夜的白晝天空,鉛色雲層随之奔湧而至,染上不知從何而來的墨色。警察局上空,黑雲形成的蝙蝠标志張開雙翼,遠比平日明顯。
……
哥譚上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