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趕緊舉手,接着,他發現自己舉起的手臂砰地砸上了桌。肘根部位的麻筋磕着變化的桌沿,一股酸意倏地蔓上整條胳膊。但更令人不安的是,桌面浮出了閃爍着不祥寒光的半透明利齒,一左一右,緩緩合攏。
……這哪是抽血,這他媽是截肢吧?
“等等,我認為我們應當是在合作關系了?”年輕人情不自禁地起身想往後退,可惜腕間已被無形的氣流牢牢桎梏,于是變成了他拖着長桌一道後退:“溫柔一點,我有晚班的!”
林登:“……”
這話怎這麼容易讓人想歪呢?
“坐下,然後閉嘴,格雷森。”林登淡淡道,“否則我就抽你的大腿靜脈血。”
迪克:“……”
迪克默默做了個給嘴上拉鍊的手勢。他盯着半透明的利齒延長,利落地剮開了關節處的層層布料、刺入靜脈,有點牙酸。
“其實我可以先把袖子紮上去。”迪克小聲抱怨,又警覺地擡頭,忽然間一愣。
落地窗外巨大的夕陽正在墜落,那位自稱“先知”的神秘黑袍人影仿佛不曾存在過。客廳空曠而整潔,毫無浮塵,亦毫無人類生活的氣息。
樓外車水馬龍,樓内靜谧無聲,像是時光在這裡放緩了腳步,也像全然獨立于哥譚之外。
前羅賓打了個寒噤,沒去研究抽血完畢恢複正常的長桌。他拿起耳機,緊急重啟并接通了蝙蝠洞的通訊:“這裡是迪克。剛剛我同‘先知’達成了一項交易。”
……
林登隻取了一半迪克的血液作法術媒介。畢竟,他與格雷森的合作條約才達成不到一小時,對方是否可靠、行動是否利落尚需要時間來觀察和驗證。
七個月前,安布雷拉公司正式進駐哥譚。而作為一位會的特别雜的施法者,雖不必像普通人買房時那樣跑來跑去地看盤、研究周邊環境和未來鄰居,但該有的程序依然少不了。
貓頭鷹法庭就是林登在那時發現的本地組織之一。
如同封建時代自命高貴的貴族,貓頭鷹法庭講究祖輩家世和本地血統,自稱為哥譚的真正統治者,還豢養一群由屍體改造而來、命名為“利爪”的死屍殺手維系權威。
林登隻感到好笑。在歐洲玩貴族家譜或許還有文化基礎,美國的土地卻是從印第安人手裡搶來的,現代文明的統治更得靠制造業和高端科技。一群驅屍吃利息的蛀蟲,手底連家壟斷性的公司都沒有。他既看不出他們統治了些什麼,也懶得去幹涉他們的行為。
然後一位“利爪”謀殺了安布雷拉公司人事部的一名本地臨時工。
哥譚警局宣稱是黒幫仇殺,家屬也接受了這點,無意深究。以這座城市的慣例中,此事業已翻篇。直到安布雷拉的人工智能紅皇後向林登報告,死者身上有類似死靈法術的氣息。
出于興趣,林登玩了次通靈,徹底了解了此事的來龍去脈:這名職員曾被貓頭鷹法庭判了死刑,聽說“安布雷拉公司的安保部獨立拿出就是一支傭兵部隊”的小道消息後,僞造檔案擠進了他的公司。
安布雷拉的安保部和覆蓋在安布雷拉大廈外的防禦法陣成功罩了這位“死刑犯”三天。三天後,一名利爪鑽出下水道,将這個認為自己已經安全了的“在逃犯”處決于其下班回家必經的暗巷之中。
林登一向不愛插手本地人的私人糾葛,更無意去深度挖掘本地勢力間的恩恩怨怨,這也是絕大多數中立陣營施法者的慣例。但在他的地盤用與魔法有關的東西謀殺他的手下,哪怕那是前手下,無論在哪個陣營,都屬于嚴重的挑釁。
遙控投影打了半個月左右的卡,林登最終成功獲得了一張貓頭鷹法庭的聚會點,和百分之九十、包括利爪在内的成員信息。
其中就有迪克·格雷森不願安息的祖父。
在魔法的世界,血緣就像一個鍊接。擁有非人血統的能夠籍此撬動更強大的力量,某些強大的存在與熟練的施法者亦能借此反向追蹤。
今天之前,他缺一個合情合理的動手借口;而今天,時機剛剛好。
灰眸的青年買了份晚報,望着左手手掌邊靜靜懸浮美若紅珊瑚的血珠,微笑着搖搖頭。
“你們既然取名貓頭鷹,那就真的當隻貓頭鷹好了。”
随着他的話語,鮮血的凝珠無聲炸.裂。
一輛行駛于小路的豪車甩出一個危險的轉彎,司機沖下車,面目猙獰地撲向一隻經過的老鼠。
哥譚歌劇院中,一名女士突然撓起了癢,妝容精緻的臉蛋上漸漸長出了羽毛。
高檔住宅區,一位紳士開始用渴盼的神情凝視起魚缸内的金魚。
……
林登拎着報紙,笑眯眯地看着娛樂版的蝙蝠俠與布魯斯,走向企鵝人的冰山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