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迪克·格雷森對他約等于挑釁的調戲心懷不滿,這隻離巢單飛的羅賓鳥也掩飾得相當好。
“謝謝你。”黑發藍眼的年輕人在林登落點明顯的視線下沉着地回應道,“我姑且把這當作對我工作的贊賞吧。”
他說完便拉開了椅子,大方地坐了下來,握上茶杯,沒有喝,而是若無其事地續道:“所以我的私人任務還是有收獲的。這位……‘先知’先生,你似乎很了解貓頭鷹法庭?”
林登啜了口紅茶,努力按捺住開冒牌蝙蝠俠的小号溜一圈,立即達成挖坑三連擊成就的沖動。
想想《演員的自我修養》。他告誡自己。忽悠的火候不能過,對面的對手是一窩偵探。
林登放下瓷杯,嗓音平穩、不含感情地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迪克眨了眨眼。
“呃。”前羅賓一臉無辜地說,“你看。你已經知道了我的全名、生日、物種、職業,以及多高多重。公平起見,我也該獲得一些信息。”
——信息?什麼信息,我的身高體重家産如何,以及每月賺多少錢?
林登不由産生了一種正在相親的既視感。
“我隻問了你的名字。”他抓回自己跑偏的思緒,不為所動道,“是你自己說出了與你名字關聯的一切,小鳥——哦,你的耳機裡還有一隻在線吧。蝙蝠俠平時怎麼區分你們?前任現任?一号二号?”
迪克極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并命令自己放松,耳機中提姆的聲音鎮定地響起來,他也冷靜地跟着複述:“紅羅賓向你緻意,‘先知’。”
接着,年輕人偏頭摘下通訊器,直接關閉了它。
林登低笑一聲。
“别緊張,格雷森。我素來尊重人們維持秘密身份付出的努力,你們的變裝小癖好在我這很安全。而且你提到了一個很不錯的詞。公平。”
“我确實知曉貓頭鷹法庭,而你,願以什麼來交換我的啟示?”他頗為神棍地說,“你願為此付出什麼東西?”
面目籠罩于濃郁陰影的黑袍人悠閑而平淡地詢問道,迪克吸了口氣。
“警察局有線人費的……唔,我個人也有哥譚和布魯德海文市很多餐廳的折扣券。”
林登:“……”
是他演技太稀爛還是蝙蝠家的經濟學教育出了什麼問題?前一隻小知更鳥提議偷蝙蝠車輪胎抵醫療費,瞧瞧這隻大知更鳥打算拿什麼,餐廳折扣券?
這家夥是自己餓了吧?
也許是他眼神中的無語已經強烈到滲出了遮擋在面部的陰影,迪克又小心翼翼地加碼道:“我還有一些存款。”
林登:“…………”
林登不禁覺得自己像個在搶小孩棒棒糖的惡棍。
為免迪克當真又說出甜食點心之類的玩意,林登徑自揮了一下手。盛着溫茶的精緻茶具悄無聲息地消失,年輕人随之緊繃了一瞬繼而放松,使林登越發确定這位前任羅賓在裝傻。
裝傻的目的是套取信息還是拖延時間,他并不在乎。比起過程,林登偏好結果。
“留着你那點可憐的存糧過冬吧,小鳥,停止消耗我的耐心。”林登直白地說,“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份名單。作為交換,我要你五十毫升的血液——這跟你體檢時的抽血量差不多,以及貓頭鷹法庭的财産。”
“這一項包含現金、存款、有價證券、稀有金屬、魔法物品。至于那些行屍和不動産,你和你的盟友盡可拿去玩。”
“十秒。同意,或者不同意。”
迪克心中刹那間轉過多個可能性。離開哥譚前,他與蝙蝠俠對付過一些拙劣的魔法師;駐紮于布魯德海文市之後,他又認識了維度惡魔之女渡鴉,因而大緻懂得一些正常世界與物理法則之外的知識。
在魔法界,或者說神秘側,一個人的真名與生日,再擁有與該人密切相關的物品——足夠的血液或者生物組織,施法者越強大,則越能對那個人為所欲為。
迪克不懼受傷,但他懼怕“先知”利用他對付自己在乎的人。
然而,迪克必須承認,如果“先知”敵意再重一點,完全可以在他進門時來道悶棍。如此一來,血任抽,骨任折,不必光明正大地提出交易。
“那你需不需要先招一個會計師幫忙清點收益?”迪克嘗試緩和氣氛。
面目不清的“先知”漠然道:“你還有五秒鐘。”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