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材料的浴室櫃移動,一支槍探出頭,噴出橙黃的漩渦狀光圈。林登迎上它,倏忽之間,現身于另一處公寓磚砌洗漱櫃前的深藍光圈内。
這處公寓的擺設及朝向與他的前一處房産毫無二緻。普通人見了,隻會認為這是業主的強迫症,神秘學愛好者會懷疑業主在進行什麼迷信活動,而真正有造詣的魔法界人士則會倒抽一口涼氣,轉身就走。
正宗的鏡像空間迷宮,掉進一個已經很麻煩,這個更是兩相錨定,互為支援。主人家但凡有惡意,出來前被剝層皮都屬于運氣爆棚。
迷宮的建造者本人拉上了所有窗簾。他拍了拍手,綴暗紋的漆黑布料自他肩頭蔓延而下,兜帽遮住他的臉。
林登裹在深邃的黑袍裡,為自己的神棍裝束滿意地點點頭。他擡手打了一個響指,空曠的客廳霎時彌漫起了無盡的灰霧。
“小醜的現狀。”
林登沉聲說。灰霧驟然擾動,組成一個靜坐的男性側影和一個站立的白發女人。男性的發色是極不自然的熒光綠,很像假發。女人梳着兩個辮子,一邊紅色,一邊藍色。她的身材頗好,一身情.趣款般的短裙護士服,針頭紮在男性的手臂靜脈間,飽含病毒的血液順軟管緩緩填滿一個血袋。
小醜和小醜女。那個綠毛瘋子被他抽掉了半身的血和脊髓後竟然又跑去獻血。
世界與世界間的規則是不同的。也許他當時看走了眼,小醜的自愈能力強到能支持這個精神病早于周五活動……或者阿卡姆瘋人院裡就藏有能促進痊愈的東西。
林登鎖起眉,回憶了一番,沒想起足夠證明結論的證據,索性中指點上自己的眉心。
灰霧組成的人影倏然消散,而林登的雙眼之中泛起了淺淡的光。他臉上疑惑與興趣混雜的神情蒸發了,某種徹骨的平靜與漠然取而代之。他緩緩扭過頭,目光穿透了玻璃、鋼筋、牆體,穿透了高樓大廈間的無數生物與微生物,穿透了空氣中的電磁輻射,又于刹那間一凝。
林登惱火地閉了一下眼。
屬于人類的灰色虹膜重新出現。高層公寓之中,緊緊閉合的遮光簾同一瞬間左右張開,夕陽将紅霞鋪入室内,瓷磚反射着昏黃,卻将灰眸青年的黑袍襯得更為邪異。
頂替安布雷拉公司勤雜人員的迪克·格雷森突然發現樓道的照明燈熄滅了,與此同時,微縮耳機内傳來信号遭強幹擾的雜音。
離職羅賓的心中莫名有些發毛。他往前走,燈又亮起,卻僅能照亮他的一步之遠。明明正值黃昏,下班的高峰期,小偷和搶劫犯的踩點期,這處高檔住宅卻全無人氣,陰森靜寂得像在午夜。迪克謹慎地維持原來的步速,走到目的所在,還未敲門,門便自動打開。
身後的牆面消失了,頭頂不再是天花闆,而是陰天般的穹頂。面前也不再是無人機拍攝時的極簡風格客廳,是無邊無際的陰暗空間。看不清面目的黑袍人坐在高背長椅上,手拄一根平平無奇的枯木長杖。
“你的名字。”黑袍人說,聲音以重疊的狀态展現,像有無數的人跟着念誦,也像無盡深淵之中的回音。
宛如針刺入頭顱,又宛如被灌了幾大瓶混合烈酒。迪克使勁想要閉上嘴,卻完全管不住自己的身體。他恍恍惚惚而又錯愕不已地說:“迪克·格雷森。全名理查德·約翰·格雷森。男。人類。三月二十一日生。現布魯德海文市警官。身高一米七八,體重一百七十五磅,可能已經一百七十七了因為最近奶酪蛋糕吃得有點多——”
“夠話痨的啊,小朋友。”黑袍人笑了聲,打斷他。一口與阿爾弗雷德相似的英倫腔,卻是更為高高在上的标準英語口音。“說出你的目的。”
迪克咬緊牙關,但他的手背叛他的意志掐住了自己的下颚。他的額角青筋迸起,舌間嘗到血的鐵腥味,然而還是聽見了自己沖破層層阻礙的含糊聲音:“主要任務,監視并調查林登·蘭尼斯特或者弗拉維斯,調查先知。私人任務,調查安布雷拉公司與貓頭鷹法庭的聯系。”
“居然還帶私活。”林登搖頭,讓空間回複了原樣,依然保持着英倫口音與黑袍法杖配高靠背椅的反派BOSS姿态。“你的私人任務沒有意義。貓頭鷹法庭隻準許哥譚本地家族加入,安布雷拉公司由外來者建立。”
迪克像條被釣上岸的魚一樣喘着氣。他瞪着林登,可惜一額的細密汗珠與蒙水光的藍眼睛使這正義譴責的威力大打折扣。
“你即是‘先知’。”迪克用笃定的語氣說。
“不錯。是我。恭喜你提前開出了BOSS。”林登從空氣中摸出一個茶壺,給自己和訪客倒了杯紅茶,推過鐵灰的長桌。“我也知道你是布魯德海文市的那個小義警。”他往後靠坐,面部籠罩在兜帽的陰影中,迪克卻感覺到有目光一頓一頓地掃過自己的胸腰臀腿。
“現在我理解那些罪犯了。”林登頂着年輕人戒備的眼神,很不正經地吹了聲口哨,“想用大腿殺我麼?随時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