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意濃,秋風蕭瑟,天氣日漸寒涼。
一陣鑼鼓喧天打破了青山村慣常的平靜,在地裡忙活的人聽見聲響,紛紛起身看向村路。
隻見五人騎着馬來,在路口停下,拉住一人問了路後,徑直騎馬奔向村中,為首之人手中持着報條,後頭兩人敲着大鑼。
“呦,這是報喜的官爺啊!”
當初杜長青考中秀才後,便是有官差如此作态來報喜的。
沒成想過了二十多年,他們村又出了一個秀才!
“他們去的是哪家?村長家還是趙家?”
有眼尖的張望了一會兒,語氣一樂:“朝着村長家去的!”
杜家比村中尋常人家條件好,院子蓋的大,官差來時,村長和大兒子還在地裡幹活,家裡隻有媳婦和兒媳在,幾個孫兒也都在外頭野着。
院子外傳來高呼,“是杜縱杜老爺家嗎?恭喜杜老爺高中大揚慶安三十六年,青州院試第三十六名!”
本次院試共取了五十二名生員,三十六的名次不算墊底。
院裡人聽見了這如雷貫耳的報喜聲,喜不自禁,還是村長媳婦穩住了,趕忙打開門接過喜報,給幾位官差都塞了些“喜錢”。
這廂杜家人歡天喜地,另一邊,又一對人馬入村,同樣敲鑼打鼓。
腰才彎下沒多久的村民們再次起身,看向了騎着馬的官差,神情恍惚,“咱們青山村莫非真的祖墳齊齊冒青煙了?”
“這是給趙家報喜去的吧?”
這是廢話。
整個青山村隻有趙廉和杜縱參加了本次院試。
“趙家的也算熬出頭了……”一個老漢感慨道,眼裡帶着止不住的羨慕。
“可不是麼,可惜了趙大海兩口子,都認不得人了,否則他們現在成了秀才爹娘,得多風光!”
“恭喜青山村趙廉趙老爺高中,大揚三十六年,青州院試第五十一名!”
聲音高昂,驚走一片飛鳥。
先後響起的報喜聲讓青山村熱鬧了大半天。
趙家,劉玥辛手忙腳亂地從床上下來,披上了外衣打開房門,一眼看見了黃春華笑容可掬地在院門口和官差談笑。
劉玥辛眼睛一眯,大步走上前一個扭胯擠開了黃春華,擡頭時笑魇如花,“多謝官差,辛苦官差大哥了,我是趙廉的夫郎……”
他低頭看了眼官差手裡的喜報,樂呵呵地探手去拿,“喜報就給我吧,當家的還沒回來呢,我先給收着。”
官差挑剔地看了眼院子,臉上的笑淡了些,但還是扯着嘴角把喜報傳給他,“趙家夫郎收好了,恭喜趙老爺,趙老爺前途無量啊!”
劉玥辛心裡不置可否,面上笑容燦爛,“借官爺吉言,小小心意,幾位官爺去買點酒喝——”劉玥辛在懷裡掏了掏,臉色微變,在官差的注視下,忍痛掏出一把銅闆塞過去。
官差笑着接過,眼裡笑意卻愈發淡了。
“多謝秀才夫郎。”
劉玥辛聽得心情舒暢,撒錢出去的心痛散了些。
送走了官差,方才擠在院門口的村民們終于敢出聲了。
“辛哥兒,你以後可享福了!”
“是啊辛哥兒,你家廉小子出息了,你以後就是秀才夫郎了。”
“辛哥兒,二小子什麼時候回來呐,你曉得不?”
“這麼大的喜事,你們是不是要慶賀一下?”
有同為趙姓的人家提議道,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
他們趙家出了一個秀才,家裡姑娘、哥兒能挑的夫家就更多了。
“是得好好慶祝一下,辛哥兒,等二小子回來,你們得好好商量商量,還要記得去祭拜一下祖宗……”
劉玥辛百無聊賴地聽着,礙于狗屁的孝道不能明着反駁,眼珠子一轉,把事情都推到了趙廉身上。
“幾位叔伯嬸娘,這事我做不了主,等當家的回來再說吧,你們先忙,我就不耽擱你們了……”說着就把人往外推,順勢關上院門。
村尾,葉絮塵慢悠悠地從屋頂一躍而下,餘光恰好瞥見的小六下意識驚呼一聲,在葉絮塵投來目光時捂住了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身跑走繼續幹活了。
葉絮塵嘀咕了一聲“大驚小怪”,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上下抛着小石子,朝後院走去。
後院,菜地上搭起了簡易卻異常結實的架子,架子上放上大号的簸箕,趙無晟雙手張開都沒簸箕直徑長。
這種簸箕不便拿取,但用來曬蔬菜、果子之類的再合适不過了。
一個簸箕能曬上不少。
趙無晟和安澤蘭兩人各站在一個簸箕前,将竹筐裡洗幹淨點柿子分放晾曬。
柿子見底後,邊上還有幾框的山楂和柚子皮。
葉絮塵走過去,順手牽羊一個柿子,咬了一口,滿嘴果香,“還是柿子好吃,我說徒弟,你撿那麼多酸果子回來做什麼?”
他看着滿滿的山楂就覺得牙酸。
趙無晟給了他一個“真沒品味”的眼神,“等過些日子,我把山楂做成了吃食,師父可記住您今日對它的嫌棄。”
葉絮塵當場給他表演了一個能屈能伸,“那不一樣,山楂是山楂,它做成了别的吃食,就不單單是山楂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徒弟你會生吃小麥嗎?不會吧。但那麥子磨成的面粉再做成肉包、燒餅……嘶,香極了!”
趙無晟無聲翻了個白眼,辣評:“強詞奪理。”
葉絮塵不以為然,悠哉悠哉地拾過一個秋梨,“非也非也,徒弟,看來你的悟性還不夠。”
他一口咬下一塊梨肉,香甜多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