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倫撇撇嘴:“人哦~”
角鬥場呈環形,這點和過去相比沒有變。你不得不承認即使時代不同居民和居民之間仍舊有共通之處。
整個大廳幾乎沒什麼亮光,隻有擂台場地上點燃火把,觀衆席隐匿在黑暗中。黑暗中無數雙眼睛等會會盯緊台上。
她們的座位在前排,人群吵吵嚷嚷了一會,愛德琳甚至看見許多帶着孩子來看角鬥的,當然,她也聽到了些對話。
“有的家長竟然是為了讓小孩把奴隸角鬥當反面素材?!”芙倫對這個時代有多瘋狂了解直線加深。
何等殘酷而有效的教育,如果開頭不是‘我打賭你以後一定不想做出承諾卻不執行來到這裡……’,就更有效了。
時代啊……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時代是什麼。
芙倫帶着深意看愛德琳:“你選擇在這裡落腳,一定有原因。以後我會弄清楚的。”
愛德琳不置可否。開始盤算等會怎麼辦。
直接說肯定不行。沒人會信她看見了鬼,鬼還偷了她的東西。
“……”愛德琳神色漸漸晦暗。
“觀衆朋友們!歡迎來到今夜擂台賽!今天我們久違迎來一位新守擂者,讓我們歡迎我們的——劍士!”
司儀氣運丹田,純靠吼的,随着一聲開場白,奴隸走到台上。
就是那個高個子。現在台上有光能看清,
那名奴隸,也就是今夜所有登台挑戰者共同對手——頭戴面具,手持一把銀劍,身形上看是女性。
無需司儀多介紹,第一位挑戰者登台。
這位挑戰者手持雙闆斧,估計是戰鬥狂,上台立即又劈又砍,劍士提劍應戰,看準破綻左右突刺擊飛闆斧,半空躍起把挑戰者擊倒在地。
愛德琳才發現,第一排其實挺危險的。
知道為什麼前排票剩下來了吧,
場上沙子迷眼睛。
“……你那什麼表情?”芙倫偷笑,“你該不會以為這裡會有防護屏障?”
愛德琳眯眼望天,“……我以為會有的。”是她忘了,魔法正在複興,不過大部分以刁鑽為主,真正有用便于生活的基本上沒有。
就在她弄出眼睛裡沙子這功夫,劍士又打倒幾個,場上一開始有喝倒彩的,現在也有人真的給她喝彩了。
芙倫也不得不承認:“這人有兩下子,不像普通人,她應該會魔法。不過一直沒使,畢竟魔力耗盡就沒有了,可能想留到最後壓軸吧。但我看她怎麼……”
“在找人?”愛德琳終于把沙子弄出來了,看向台上。
“是,”芙倫說,“她一直在看參與席,完全不在意觀看席那些視線,她該不會是在等什麼人,比如同伴登台挑戰把她帶走吧。”
“不行。”愛德琳脫口而出。
“……你那塊石頭就那麼重要?先說,我可不喜歡打近身戰,但……”如果你拜托我不是不行。芙倫正想說,
“沒什麼。”愛德琳搖頭。
“呵。”芙倫冷笑,不說話了。
編号叫到芙倫。
芙倫無動于衷,動也沒動。
于是叫号繼續,又有人上台,幾下被劍士擊倒。
叫号一個一個往後。
愛德琳神色越來越沉。
忽然,輕松自若起來,沒什麼恐懼表情,沒有嫌麻煩擺臭臉。
“……”她得上場,在不殺死對方同時,還得赢,哪怕詛咒反噬,隻要她還沒死。
一向,隻殺人的你,真的做得到?
這一刻,愛德琳想。
愛德琳甚至想,是不是她睡一覺,一覺醒來,是一萬年前。
從來沒有什麼藥水,從來沒有她自己。
她還是倒在那個路邊的孩子。
在看見那個瓶子時從未想過活下去。
然後曆史從她身上碾壓,她的呼吸從過去那個小小身體,傳遞到一萬年後現在。
愛德琳站起身,走向決鬥場。
前進吧,時間。
既然你想,那就再次從我身上過去。
把你的痛苦留給我,
因為我不得不學着面對你。
你多得意啊,我殺了那麼多人,卻無法穿過你。
……我永遠,無法戰勝你。
愛德琳站在台上。
對面,是她的對手。
不知名字,從不認識。
“我是愛德琳。”她說。
“丹尼絲。”劍士說。
“你為什麼在這?”愛德琳問。
“因為我有一個必須守護的人,”丹尼絲對她點頭,
“刀劍無眼,閣下請吧。”
愛德琳拿出她的魔杖,魔杖瞬間變長,生長至長劍大小。
她很少拿出這東西。
從某個時候起,這根魔杖被她封印,已經過去……快一萬年?
她不知道,也許是有的。是的,奧嘉,有的。
現在,它随着永生失效解除封印,還和新的一樣。
過去記憶在眼前曆曆在目。
愛德琳沖向丹尼絲,揮杖直掃腳下,魔杖劃出魔力波,丹尼絲躍起,一柄劍化作劍光,铮亮一個點瞬息刺向她胸膛。
還差一點,
好了!
愛德琳閃身後退,魔杖抵住劍芒,丹尼絲借她的力空中跳下,揮劍斬向她。
就是現在。
後背,破綻!
愛德琳高舉魔杖,隻要她發動一擊,就可以結束這場戰鬥。
‘我的劍在地上呢。愛德琳。’
奧嘉輕聲對她說。
愛德琳讨厭劍士。這群人。
這群該死的人,說着什麼守護大義蒼生陳腔濫調,最後把一柄劍刺入地下,劍在流血,血堵住裂縫,
可這有什麼用?
你的劍保護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你憑什麼成為劍啊?!就因為那所謂曆史?就因為你愛這個世界!那既然這樣,它毀滅了也可以吧?
記憶中的愛德琳走向深海。
丹尼絲立即抽身跳開,在魔杖落點處就地一滾,可……
愛德琳放下了魔杖。
丹尼絲揮劍回刺,愛德琳橫杖格擋,魔力波打在地面煙塵土塊四濺,丹尼絲向後跳起,
兩人短暫交錯,站位調換。戰鬥一觸即發。
那一瞬恍惚過後,愛德琳舉杖沖向丹尼絲,丹尼絲伏在地上,蓄勢待發,攢足氣力撲向她。
愛德琳揮杖,數道魔力波避開丹尼絲要害,丹尼絲四肢着地連閃帶躲,魔力割傷皮膚血液飛濺,全然不在乎。
丹尼絲轉瞬沖到愛德琳面前,一劍滑向她前胸,蹲身掃她下盤,愛德琳後仰迅速起身,魔杖化劍刺向下蹲的丹尼絲。
愛德琳甚至,笑了一下。
丹尼絲立刻後跳閃躲,迎劍劈中愛德琳揮下的魔杖,力道使愛德琳後退,兩人拉開距離。
發現愛德琳是個難纏對手,丹尼絲改變策略,劍中注入魔力快速吟唱,瞬間,場上出現無數柄劍,懸在頭頂,包裹愛德琳,
愛德琳舉起她的魔杖,對準空中,眼睛劃過青色微光。
漫天刀光劍雨刺入戰場,每道流星是劍影,
煙塵更多,快得數不清劍影直刺她來,魔杖化劍,愛德琳緊握,精準鎖定其中一把,青芒閃爍,劍影劃出殘光,一道利刃如破竹之勢飛出場外,另一道于火星中刺穿煙霧,
火星點燃煙塵,場地突然發生爆炸。
丹尼絲被火光高高抛起,掉下來倒在地上。
愛德琳站着。
她赢了,而且對方沒怎麼受傷,呵……比起肋骨折斷内髒出血,受些皮外傷反倒成為難以做到的事。她走到丹尼絲身邊,拔出插在地上的魔杖。
丹尼絲的劍紮進場外牆壁,嗡鳴不止。
“為什麼……不用魔法,你不是……法師嗎?”丹尼絲倒在地上問她。
“錯了。”愛德琳笑,“我是個召喚師,我召喚我的魔杖。”
‘就是這樣,奧嘉,我是個召喚師,不是法師,不是劍士。我不懂你那套道理。但你可以成為我的收藏品。’
記憶中,無數鮮花蜂擁而上,包裹劍身,纏繞劍柄。那柄流血的劍成為一把小小的劍,和一隻毛絨絨小怪物互相依偎。
小怪物睡着了,
劍也……
沉睡,直到時間前進。
時間,該前進了。
是嗎?
戰鬥結束,司儀宣布她獲勝,等會她将在出口領取她的奴隸。
愛德琳回到觀衆席,坐下,四人都看着她。
三姐妹是震驚,原本看她這個‘遠程法師’上台就足夠震驚,因為決鬥場終究不是野外,場地有限,遠程容易被近身,基本上純挨打,但她偏偏打赢了。
芙倫是玩味和打量,“你的過去?”
“是。”
“什麼事呢?”芙倫問得輕飄飄,好像那段她沒能參與的過去不算什麼。
“……知道魔法鼎盛時代如何開啟嗎?”愛德琳眼前模糊起來,她能感覺到,詛咒正在爬升,但她忍住暈眩,還是說:
“很久以前,有個人拯救了世界,但本人從來沒這麼想過。”
于是從此,世上少一個劍士,多了一個召喚師。
“哦~聖人啊。”芙倫貌似感慨。
“說得……沒錯。”
愛德琳倒下了。
·
頭戴面紗的少女抱緊膝蓋,在已經關門的沙灘餐館門前縮成一團。
夜風瑟瑟,吹得她不住發抖。
這家店裡的人好好,收攤時見她坐在這裡哭,問她要不要進去坐,但……她不該在店裡,她把什麼都搞砸了!
少女把頭埋得更深,眼淚糊在眼睛裡。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什麼用啊!
劍士姐姐被抓走當角鬥奴隸,她想去委托冒險者公會幫忙贖人,但她不能直接露面……
天啊!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現在她被搶走行李和錢,那群人怎麼就知道她身上帶着錢!母親一定在四處找她,城中也有不少冒險者在找她,劍士姐姐……她們原本要搭船渡海的!劍士姐姐說過有一艘大船來接她們,船隊會送她們到海對面的白銀之國,她不想死,不想年紀輕輕就成為消耗品死掉,所以逃跑了……
少女眼淚哭濕了衣服,那塊輕紗衣料再也承受不住更多淚水,眼淚落在地上,她,她……少女哭累了,摸了把淚,毅然決然站起身。
去冒險者公會吧,亮出身份,把劍士姐姐救回來,就算被抓回去也沒關系,直到她上任以後時間還長,總會找到辦法的。
原本,這就是她應該承擔的責任,她不能一走了之。
少女在夜色中前行,穿過燈火走過沙灘,身邊夜遊之人或叫鬧或安靜掠過,她一步一步走向目的地。
正在這時,沙灘沿岸驚起一聲巨響,數道響聲接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