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薇尼拉好奇問,“它不能使用了嗎?”
“也不是,它沒有在使用功能上損壞。”愛德琳撫摸漆黑屏幕,“隻是,再沒有信号了。你可以理解成再不會有人為了讓它亮起來排練節目。”
“現在,我們看看你需要保管的收藏品。”
愛德琳語氣稍微嚴肅了些。
走廊上的另一個房間,并不像剛才擺放日常用品房間那樣有大窗戶,入眼隻有一扇小窗,窗下一方小小茶幾,午後陽光寂寥地照在上面,不肯離開。
薇尼拉站在房間門口不敢進去。
“怎麼了?”愛德琳問。
“我……這些物品……收藏品太貴重,我……”薇尼拉害怕了。
“沒什麼。”愛德琳神色看不出異樣,微笑着,
“她們是我的人偶,不可怕。”
薇尼拉這才敢進去,但她太害怕,不敢數到底有多少個瓶子,隻匆匆掠過,看見幾個奇怪生物,下半身是柔軟觸手的白色少女,一隻靠着木杆睡覺的,長着角和尾巴的小動物,甚至……那是一條龍?!
還有,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坐在石頭上的抱琴女性。
那位女性實在太漂亮,太栩栩如生,讓人忽略她坐着的那塊石頭有多璀璨,也一時讓人忘了害怕。
“這是黛約。”愛德琳介紹。
“你好,黛約。”薇尼拉紅着臉小聲打招呼。她看了看黛約,又看愛德琳。
覺得這兩個人真是般配極了,一樣好看。
“呵。”愛德琳笑得有些開心。是嗎?
短暫,屬于舊日時光的幸福在她笑容中流逝,偶爾與她人交談會讓她短暫沉浸于過去中,于是舊日時光滾滾而來。
這個笑容讓薇尼拉忽然感到放松,那種自從進入這個房間被許許多多眼睛注視的感覺減輕許多,薇尼拉開始和愛德琳讨論這些瓶子裡的小人兒,因為她觀察出愛德琳好像不讨厭讨論她們。
“這是[那孩子]。”愛德琳說。
薇尼拉點點頭,她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天夜晚她見到的小人兒。果然很小,比所有小人兒都要小,但有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魔力,讓人覺得這個孩子就是,在活着,正坐在那裡舉瓶喝水。
那天,她聽見的,是……對不起嗎……
可是愛德琳不打算再介紹些什麼了,薇尼拉繼續往下看。
“好……”好可怕的人啊!兇神惡煞,苦着一張臉?!
“這是苦酒。”愛德琳說。
“嗯,嗯!”薇尼拉趕緊把視線挪開,不敢多停留一秒,而愛德琳——
愛德琳笑了笑。
好像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并且感到愉悅似的。
愛德琳确實很開心。
“欸,線?”
這個瓶子中的小人被線纏繞着關節處,吊在半空,“好細的線!”薇尼拉驚呼,那些線細得幾乎看不見。
“這是玩偶師。”
愛德琳沒有介紹那些線,那不是些值得稱道的東西,盡管她為了尋找花費不少功夫。
“這是……”這是那個靠着木杆睡覺的奇怪小動物,仔細看發現角和尾巴毛絨絨的。
“是莫比烏斯,她靠着的是奧嘉。”
“一根木杆……柱子?”
愛德琳也凝視那隻睡着的小怪物,“是一把長劍,太用力紮進地下了。”
“哦……”薇尼拉似懂非懂點點頭,接着,她看見那個長觸手的白色少女,“她……她,是不是人類?”臉很漂亮,如果不是人類,感覺很可惜。
“她有時候是。”愛德琳再次笑起來,“這是海布,她喜歡觸手。”語氣中有些見老朋友,甚至是個有點難纏對手的釋然。
就是說,也有時候不是人類……不是人類……感覺沒辦法喜歡。
薇尼拉很快把視線落在一旁的華麗禮服貴族少女身上,這個好看,是人類。
瓶中少女端坐桌邊,舉起茶杯,恬靜微笑着,像一幅珍貴的宮廷畫。
“她是薩拉美克斯,叫薩美就好。”
薇尼拉想繼續看,可是,她看見了她的親姐姐。
“……”
一瞬間,薇尼拉覺得她該表現出什麼,她最好表現出惋惜,就像被線綁住那一瞬知道了愛德琳活了上萬年,她的收藏品……曾經都是鮮活的生命一樣。知道了親姐不會再回來一樣。
她得表現出惋惜。
“……”失敗了。
薇尼拉沒能做到。
“……啊。”愛德琳微微側目,伸手遮住那些瓶子,“抱歉,你好像有點不适應。”
愛德琳把薇尼拉帶到那張窗邊小桌旁坐好,“我不知道你是否成年,你能喝酒嗎?”
“成年了。”薇尼拉怔怔,小聲說,“我年滿十八歲。”
愛德琳從小桌下方,動作極其自然地掏出酒壇,打開蓋子,給薇尼拉倒滿一小杯酒。
略微苦澀酒香撲鼻。
薇尼拉沒有拒絕,一杯酒還不至于讓她醉倒,她輕抿一口。
瞬間,苦澀在她頭腦中上下奔跑,要找個地方鑽出來,但下一瞬,它又突然平息,變得安穩,變得溫順了,像一隻散發熱度的小獸,躺在那裡懶洋洋伸展四肢梳理毛發。
她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這是……苦酒?”薇尼拉問。
愛德琳垂眸,“其實不是,這是我釀造的仿制品。苦酒全在那兒了,那裡,她是明影。”
愛德琳指向一個瓶子,瓶子裡有很多放進去的美酒,時間在這一刻定格,小人兒也一直在喝着。邊大笑邊喝。
但不是那種成年人的豪爽,相反,神情給人感覺那還是個孩子,雖然樣貌的确已經是成年人。
于是薇尼拉趁機又看了看櫃上,除去勇者團三人,
還有差不多十個瓶子,有幾個是空的。
“好些了?”愛德琳問。
薇尼拉點頭,她不該說出實情的。不該,
“我剛剛……不是害怕。”
“我有點高興。但也頭痛。”薇尼拉懷抱些許郁悶說着,“姐姐不在了,我可以成為聖女,但我……我現在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其實成為聖女也沒什麼好,還會早早去世,奇怪,她為什麼曾經覺得那個位置那麼重要?
愛德琳微不可查皺眉:“嗯……或許你中了精神魔法。”
“還有那種魔法?”薇尼拉從沒聽說過,不禁吃驚。
“有,在魔法鼎盛時代。”愛德琳說,“距離現在……我想想……大約七千年。”
“可是我們的曆史,隻有一千多年?啊,如果看過王室藏書,能發現到兩千年左右記載,”薇尼拉咬着嘴唇搖頭,看一看愛德琳,“但再往前,就沒有了。”
愛德琳沒有點破自己在這一瞬知曉的現實:“聖女不好當。”為了在整個大陸降下福澤,連精神控制都用上了。而且估計是多個國家不約而同默許,這種潛移默化的細微操控魔法,隻憑一個勢力很難對在各個國家間流動的聖女産生影響。
“我對侍者不感興趣。”薇尼拉露出一點厭惡,“在這方面我和我姐是一樣的。”她是喜歡好看的臉沒錯,但因為對方臉好看就動手動腳,能跑到床上去,這種行為讓她覺得像野獸一樣。這是她唯一和親姐蕾加娜的共同點。
愛德琳竟然笑了笑:
“你,是個挺有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