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閣。”司凡低聲念了遍包廂門牌上的字,又看向右側廊庑,擡手問道:“那是通向哪裡?”
廣白看了眼回道:“後院,五郎君現下就在後院柴房,娘子我們過去吧!”
“不急。”司凡擡步朝玲珑閣走去:“先看看這裡。”
她推開包廂門,将要踏進去前又回頭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大理寺怎麼沒有安排人在玲珑閣房門前守着?
雲苓問道:“娘子怎麼了?”
司凡搖了搖頭,帶着雲苓和廣白進入房内,她望着房内奢靡的景象,鼻端還萦繞着一股清香,暗暗咋舌,是會享受的。
雖然此時隻剩下滿桌殘羹冷炙,但還是能看出這群少年之前在房内玩的有多快活,酒壺傾倒在桌面,凳椅果盤散落一地,榻上垂着一條黃色披帛,一半在軟榻一半在地面。
司凡指着被支起的兩扇窗,看向廣白問道:“清晨你進來時,窗子就是開着的?”
廣白凝眉回想了片刻,最後略猶豫地搖頭:“奴沒有注意到。”
“無妨。”
司凡擺了擺手,轉身之際覺得那股清香又重了幾分。
她鼻尖翕動兩下,循着清香走到屏風右側的香幾前,香幾上置有一隻白瓷香爐,香味便是從裡面傳出來。
司凡上前拿開香爐瓷蓋,因積了香灰,味道倒是比之前要稍重些。雖不曉得窗戶是何時被支起來的,可哪怕是今早剛支起,按理說這段時間香味也該散的差不多了。
她從箸瓶中取出銅鏟,鏟了一小塊香灰湊到鼻端,剛要細細分辨時手一頓,猛然轉身往房門的方向望去。
雲苓一直注意着司凡的動向,被她的動作吓了一跳,順着她的視線望向房門:“怎麼了?”
司凡:“有人過來了。”
司凡話剛落,兩道腳步聲便前後響起,緊接着就聽到一道男聲疑惑問道:“淩雨安排的人呢?門怎麼也是開的?”
在司凡還未動作之前,雲苓快步走近她,略慌張地将司凡帶着的幕籬白紗重新放了下來,又細緻地整理了一番。
這短短時間,就有兩道身影進了玲珑閣,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绯色公服之人,其腰間配有禦仙花金塗銀銙排方帶,大袖随着行走而動,飄逸如仙。
如墨染般的長發被白玉發冠一絲不苟的束住,顯得端方又雅正。
司凡的視線從他的服飾轉到臉龐,而後垂眸收回視線,眉梢輕挑了下,不知是衣襯人還是人襯衣,倒是個好顔色。
鐘惟安鼻端動了動,而後蹙眉望了三人一眼,雙眸深邃如寒潭,涼涼地看向左丘錦。
左丘錦手上的折扇一收:“話我肯定是傳到了,這是淩雨的事,找不到我頭上。”
“少...少少少卿……”
左丘錦話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道顫顫巍巍的聲音,穿着衙役公服的男子面色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氣虛地望着房内烏泱泱的人群,他一隻手捂着肚子,心底暗暗罵自己,非趕着這會鬧肚子,好了,這下活計要沒了。
左丘錦臉一沉:“怎麼回事?淩司直沒讓你們守好這裡嗎?”
“左寺丞,淩司直他…安…安排了。”
“既是安排了,門口又為何無一人?還讓亂七八糟之人随便走進來。”
司·亂七八糟·凡擡眼,幾不可聞地輕啧一聲,繼續望向門外,沒有注意到鐘惟安移過來的一瞬視線。
衙役左手沒有離開肚子,解釋道:“淩司直原是安排屬下和毛鐵守着玲珑閣,隻是不久前其他地方估摸是人手不足,來人将毛鐵喊了去,屬下本想着自己守着也行,但沒料到鬧了肚子,左右又見不到一人,實在忍不住才離開了一會兒……”
“你呀你!”左丘錦用折扇指着衙役:“就不能喚一聲嗎?如今……”
鐘惟安沒再繼續聽下去:“收了腰牌,回大理寺交給淩雨定奪。”
衙役一愣,面上頓時浮起絕望的神情,顫顫巍巍摘下腰牌,半天都不願交給他人。
左丘錦看了眼如喪考妣的衙役,歎口氣用眼神示意鐘惟安:是不是太苛責了些,人有三急,誰也拿不準的事。
鐘惟安掃他一眼,回以眼神:說了交給淩雨定奪。
左丘錦輕翻了個白眼,你都收腰牌了,淩雨還能怎麼定奪?
鐘惟安沒有再理他,側過身看向屏風右側站着的三人,眉眼間皆是打量。
跟在後面的人陸陸續續都到了玲珑閣,左丘錦也不再多說,擺了擺手讓衙役下去。
突生的變故讓廣白呆滞了許久,直到望見人群中那道熟悉的人影,他才回了神。
他看見司塵垂頭喪氣地走在後面,立馬哽咽着跑了過去,在衆人還未來得及反應時抱着自家郎君上下左右的檢查一番,沒有發現外傷當下便松了一口氣。
誰知司塵抽回自己的手,躲到衙役身後:“你誰啊?”
左丘錦聞言快速和鐘惟安對視一眼,他之前難不成不是在裝,是真不記得了?
廣白呆愣在原地,而後面向着司凡的方向哀嚎道:“二娘子,五郎君他…他傻了!”
衆人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原來這就是清平伯前位夫人所生之女?往常來說,他人府内情況并不是人人都明了,但清平伯府近半年來算是出盡了‘風頭’,再加上汴京朝聞錄,所以達官顯貴家中多少都了解一些。
左丘錦揚眉,靠近鐘惟安,不可思議低歎:“不會吧?真就隻來了姐姐?”
鐘惟安沒說話,目光逐漸由打量轉為了審視。
司凡被廣白的哭嚎聲驚得身形一僵,抽了抽嘴角,看來司塵和英姨一樣沒有記憶,她上前一步喚道:“司塵。”
聲線清冷舒緩,乍聽之下總覺得有些淡漠,可房内清楚清平伯府情況的人皆面色了然,心中都在想傳言确實不假,這對異母姐弟果然不和,當着外人的面竟也冷冷淡淡地直呼其名。
司塵耳朵動了動,緩緩探出頭望向那個喊他的人,對方一襲軟藍輕羅雲錦裙,上半身基本都遮掩在白色幕籬内。
聲音怎麼這樣像他姐?司塵撓頭咬唇拿不定主意。
司凡透過幕籬看到司塵抿着唇抓耳撓腮,溫熱的唇吐出冰冷的話:“其實有件事家裡瞞你很久了,你奧特曼卡冊裡的sp卡…是拼夕夕包郵的。”
“靠!”
司塵猛地瞪大雙眼,一改之前低靡遊離的狀态,推開擋在身前的廣白,眨眼間就沖到司凡的跟前,滿臉破防:“那是我的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