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林墨白的指引下重新坐回電腦前,任格才明白她倔強的原因,承認是自己疏忽了,急于将情緒激動的唐菲拖走,走之前忘記關掉電腦,不慎讓她看見了那些照片。
林墨白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不再壓抑掩飾自己的情緒。“我不是不願意照顧奶奶,我是不敢靠近奶奶,奶奶對我有誤會,怕她看見我生氣隻能躲遠遠的。如果因為這個你恨我,不允許我知道媽媽現在的消息,隻能說明你我的情分早不存在了,今天也沒必要假惺惺地收留我,更沒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當我的班主任。”
林墨白哭的嗓子啞了,任格冷靜倒水,遞她手裡不接,送到嘴邊她不喝。任格沒辦法隻能溫柔有力扣住脖頸将她的腦袋固住,杯口對準嘴唇稍微傾斜,這口水總算喝下去。林墨白喝了水,情緒也平複一些,終于不再說話,蜷縮在沙發角落與之對峙。
“說完了?”任格舉一盒紙巾到她面前,由着她一張張的抽取将眼淚抹幹。
面對沒有被拽入情緒漩渦的任格,林墨白的理智亦如猛獸歸籠,她的初衷無非想知道媽媽的消息,這樣一鬧怕是離目标遠了,生病時當真魔鬼附體。
“你騙我。”任格嚴肅地說。
林墨白聞言錯愕地看他,他們之間果然沒有默契了嗎?太多次信息差讓他們走到今日境地,但凡再多一次,剛恢複起來的信任又将土崩瓦解,絕望絲絲縷縷萦繞無可救藥将她拽入深淵,内心冷笑之餘隻聽任格認真說:“你沒有不管奶奶。”說完狀似漫不經心從兜裡掏出個東西伸到林墨白面前,變魔術般地緩緩張開手掌,林墨白順着略顯矯情的動作看過去,隻見一枚熟悉的米菲兔發卡,有點恍惚吃不準這是哪一枚,說來慚愧,任格送她的一對米菲兔發卡都弄丢了而且不是同時丢的,因此她曾玄學地認為他們的緣分徹底盡了。
任格高考結束忽然宣布出國。林墨紅愈發得意地炫耀還是她更了解任格。
在林墨白的認知中,任格的人生計劃裡沒有這項。然而總是聽林墨紅回來講圓明中學半數學生直接舍棄高考申請國外學校,他們班同學高三下學期已經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裡還有一半通過高考秀一把智商替父母證明優秀基因而後大一大二也肯定是要出去的,她覺得任格就屬于這類歸宿。林墨白每次都嗤之以鼻不苟同她的預言,看上去沒有任何根據地笃信,“格哥哥不會出國的。”
“小屁孩,你憑什麼這麼笃定?你了解他還是我了解他?你了解我們學校,還是我了解我們學校?以後還想不想來圓明中學了?給你趟路你還這麼自負。”
“反正格哥哥不出國。”
“哎喲,一對發卡私定終身了?”
“那是生日禮物!”
“我過生日他怎麼不送我禮物?”
“我幫他照顧奶奶。”
“你赢,你比我閑,高三沒時間搞事情。”
“有時間你也不去。”林墨白小聲嘀咕。
“說什麼?”
“我說奶奶不用你照顧,你在學校看住她孫子就好了。”
不得不承認,在林墨白的心裡,這一對發卡是她有别于林墨紅與任格關系親密的證據,當然她也因此後悔,做人真的不能高調,如果不吹噓這枚發卡是她照顧齊奶奶的殊榮,也不至于在話音剛落不久便将它遺失。
發現丢發卡那天,林墨白哭的稀裡嘩啦。找遍各種地方,也曾懷疑被姐姐拿走,可是她沒有證據。
林墨白害怕任格知道她弄丢發卡,想着兩隻都不要戴了,免得被發現一對變成一隻。然而輾轉反側一夜最後還是決定佩戴單隻跟他見面。那是高考前一天,他們已經兩個月沒見,最後沖刺階段學校不許任何人請假,隻在高考前三天把所有人放回家調整情緒以最飽滿的狀态步入考場。這三天對于任格無論多麼緊張,去醫院探望奶奶都是第一任務。林墨紅讓林墨白這一天務必到醫院去,不要讓任格知道這兩個月她沒有參與照顧奶奶更不要讓他發現任何異樣。為了任格的前途林墨白當然什麼都願意做,包括暫時不向他坦白丢發卡的過失。
自從上次去學校探望任格時丢錢包受了驚吓,奶奶回醫院之後狀态一直不好,迷迷糊糊搞不清楚誰照顧她。唐菲從林墨紅那知道學校發生的意外,果斷給奶奶請了護工并叮囑林墨紅不要再讓林墨白出現。林墨紅哪敢得罪未來婆婆,言聽計從對林墨白下死命令,為了讓她死心話說的很絕。“這是奶奶本人的意思,她說讓你再也不要煩她了。”
被林墨紅氣急敗壞扔進食堂小水溝的發卡,任格用3個晚自習課間才打撈上來。他将它精心的包好放在校服口袋裡,想着趕緊帶給林墨白此時她肯定急死了。
然而林墨白見到他笑得心無雜念。“格哥哥,你看我這樣是不是顯得成熟?”
任格早發現不同,林墨白今天把日常馬尾變成丸子頭,米菲圖發卡别在發量較重的一側,俏麗中帶着妩媚,确如她所說多幾分成熟的韻味。聰明如任格頓時明白她在有意掩飾什麼,伸進校服口袋的手又空空地拿出來笑說:“我的審美錯不了。”
林墨白長舒了一口氣。
任格與她了解奶奶的近況,林墨白慶幸自己沒有聽林墨紅的完全不出現在醫院,每天放了學還是照常來,有時躲在門口看,有時和護工阿姨聊幾句,偶爾向主治醫生白墨林打探消息,因此基本都能答到點子上。
任格微笑,由衷感謝:“白白,我替奶奶謝謝你。”
林墨白羞澀低下頭,半晌才問他:“格哥哥,複習的怎麼樣?”
“師大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