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喊我小林就行。”
“小林啊,奶奶從沒吃過一顆藥。”
是啊,藥都沒吃過,更别說住院了,心理落差仿若高處跌入懸崖。這種落差感,林墨白太熟悉了,有時候,她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那樣一個媽。
“奶奶,驗血單子給我。”
“幹什麼?”
“我去跟醫生說。”
齊奶奶畢竟老一輩,嘀咕半天終究不敢明說,怕主治醫生煩她,一把歲數了被人家呲一頓顔面着實不好看。可是林墨白無所謂,她把這些看作陪護的一部分,身心陪伴嘛,陪伴身體,也呵護心靈。
那是林墨白和白墨林第一次交手。彼此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林墨白找齊奶奶的主治醫生,主治醫生就是白墨林。林墨白拿着齊奶奶的驗血單子,坦率講出了她的顧慮。白墨林從專業角度做出令人信服的解答。齊奶奶這晚睡得踏實,第二天手術也順利。心髒确實沒毛病,隻是術後當晚經曆一點小磨難。因為貧血,愈合能力稍弱,插管介入造成血管滲血,手腕腫得老高,白墨林說如果超過小臂就很危險,這一晚,林墨白忙壞了,緊張壞了,每隔半小時查看有沒有向上蔓延的趨勢,好在有驚無險。
次日出院,白墨林向家屬如實介紹情況,家屬滿不在意。“在您這兒我們放心。”說的輕描淡寫就去辦手續了,對于林墨白的勤勉更視為理所應當。白墨林就想,他們這種狀态,家人不生病才怪呐。
臨走前,齊奶奶依依不舍,“小林啊,希望下次來還能遇見你。”
“齊奶奶,謝謝您,您可别再來了。”一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隔壁床阿姨見齊奶奶握着林墨白的手舍不得松開,笑眯眯解圍:“齊奶奶要謝就謝您姓齊吧,小林姑娘和姓齊的老太太有緣分呐。”
齊奶奶不解看向林墨白。林墨白眼睛裡有不易察覺的尴尬,反過來也握住齊奶奶的手溫柔說:“我奶奶也姓齊。”
醫院裡的護工基本上形成固定小團體,同科室裡都是老鄉,互相介紹活計,确保生意不旁落。林墨白是個例外,小丫頭精神頭足,總幫着别的看護照看他們負責的病人,人緣兒極好,不缺下家。在心内病房待時間久了,她發現來這裡治療的人,心理問題比身體問題更嚴重,随着對基本醫學常識有所了解,有些問題不找主治醫生,她就能把病人情緒安撫好,所以醫生護士也都很喜歡她。
然而,白醫生親自給她介紹病人,這還是第一次。白墨林真心覺得,林墨白這小姑娘有溫度有故事,她和自己的外甥女同歲,内在外在卻有着巨大懸殊,外甥女結交朋友,除了纨绔子弟,還是纨绔子弟,白墨林希望她能認識優秀的同齡人。醫院這種環境裡不可能深交,以目前的角色設定,換一個維度重新認識,她必須是主動一方。
允許林墨白陪護,本身就違規,還介紹病人給她,白墨林心裡也打鼓。剛與她微信溝通,白墨林最後叮囑一句:“對話記錄删了吧,下午咖啡店面議。”林墨白尊重白醫生,聽她的話,删了微信,也救了自己,心想白墨林真是不可多得的貴人。
陪護們沒事聚在一起八卦,都知道白醫生人美心善還多金,據說有一位财大氣粗的姐夫給她開私人診所都沒問題,可是人家偏在楊柳醫院安心當住院醫生。林墨白隻幹活不八卦,偶爾聽兩耳朵也充滿好奇。
第一次醫院以外看見白醫生,林墨白實實在在被驚豔了。說她是一家上市公司高管不會有人懷疑,着裝貴氣,表情恬淡,見過世面而又不張揚。以往見她都是白大褂造型,頭發整整齊齊束于腦後,今日大波浪卷發竟然長及腰窩,沉穩幹練的栗棕色在陽光下幹淨飄逸,金絲邊眼鏡将姣好五官襯托出高知氣息,全然隔絕于普通的庸脂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