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靜默良久。
這一回,窦長宵擡手推人的動作十分果斷利落。
甯燭被一把掀開,迷惑地發出一個“嗯?”的音節。
這是嫌錢不夠?可他都還沒報價呢!
甯燭:“你……”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叫警察過來。”
甯燭:“可……”
窦長宵淩厲的眼風冷冷掃過來,大有甯燭再發出一個音節,他就立即付諸行動之勢。
“……”甯燭匪夷所思地閉了嘴,委實想不通一個陪酒的,怎麼會揚言要把送錢的客人給送進去。
況且此人身手這麼好,看上去也不像方淮心那樣走投無路才來做這一行,除了為财,甯燭想不出還能有什麼理由非要趟這渾水。
那為什麼拒絕自己?難道因為剛才話說得太直白,遞卡的動作太直接?
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他似乎找到症結:人家是做陪酒,又不是過來賣身的。平常頂多被客人占占便宜,方才他張口就是讓标記,别人生氣也在情理之中。
甯燭皺着眉,認真反思過自己,認為方才的舉動的确不大妥帖,也有些不尊重人。
成烊跟方淮心在走廊裡不知說些什麼,窦長宵大步過去,敲了敲手邊的牆闆,引得二人一齊回頭。
窦長宵:“你們聊完了沒?”
成烊:“呃……還沒。”
窦長宵:“剩下的回去說。”
成烊納悶地抓抓頭發:……怎麼忽然這麼着急了?
他跟方淮心話還沒說開,不過一時半會兒的确也解決不了,于是點頭道好。
幾人往外走,成烊看到獨自杵在大廳的甯燭。
知道今天是甯燭幫方淮心解圍,他熱絡地上前打了招呼。
甯燭對其笑笑,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窦長宵。
或許方法上出現差錯,但窦長宵這個人,甯燭無論如何是要定了的。
他的腺體不會突然好轉,唯一的原因,就是接觸到了窦長宵不久前釋放的信息素。隻是少量的一點,就能對他的腺體起到安撫作用。
甯燭很确定,他和眼前的Alpha匹配度會非常高。
成烊問了句:“甯哥,你怎麼回去?”
甯燭還沒回答,窦長宵先替他說了:“他會自己想辦法。”
先前送甯燭過來的經理已經回店裡了,這會兒估計正焦頭爛額地處理爛攤子。
甯燭說:“我打車回。”
他翻出屏幕已經四分五裂的手機,摁了摁開機鍵。
毫無反應。
成烊:“……甯哥你這手機都摔成冰裂紋了,還能用嗎。”
甯燭:“。”
窦長宵在邊上冷眼旁觀。
反正手機用不了還有卡。路上攔個人讓别人開個價,總有人樂意載這姓甯的。
“甯哥您住哪兒啊?”成烊問。
甯燭報過地址,成烊驚訝地道:“哎,那和我們剛巧順路啊。”
他和窦長宵、方淮心都是S大的學生。而甯燭的住址,正巧離S大校區不遠。
“順路?你們不回店裡麼。”
成烊奇怪道:“都這時候了,還去店裡幹嘛。”
甯燭:“……也對。”
再過兩個小時就到晨曦,現在回去場子裡也不剩幾個客人了。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道走?”成烊說完,扭頭看窦長宵,“長宵,咱們順路送送甯哥?”
窦長宵冷着張臉,一個字都懶得給。
成烊不知道自己這兄弟今天這是吃錯了什麼藥,高冷到連“嗯”字都給省略了。
甯燭最後還是上了窦長宵的車。他坐副駕駛,原因是成烊不知道什麼原因一定要挨着方淮心坐。
這種過于和睦的同事關系在甯燭看來有點難以理解。
一路都很安靜。
窦長宵沒有任何開口的欲望,方淮心抱着書包,同樣心事重重地沉默着。成烊性格外放許多,開口挑了幾次話題,都被車内的寂然給憋了回去。
車内空調暖風吹着,甯燭窩在副駕裡,隔上一會兒就瞄一眼身邊的人。
第九次的時候,他的目光被窦長宵逮了個正着。
“你到底想做什麼。”
語氣不算多差,但聽得出對他很不耐煩。
甯燭這回說話稍稍注意了一下尺度:“介意留個聯系方式嗎?”
窦長宵不留情面:“很介意。”
發現對方的氣性不是一般的大,甯燭頭疼起來,盯着車窗外思考對策。
往日車水馬龍的熙攘街道此時沉寂着,窗外的霓虹夜景飛逝而過,仿佛誤入了某部電影中的浪漫情節。
甯燭腦子裡想的卻是如何跟身邊的人推進一場不堪入目的金錢交易。
這種交易跟商業上的談判不同,後者講究先探底,在過程中一點點加碼,直到摸清對方底線。而這種情/色交易,卻像溫水煮青蛙,貿然出手隻會把人吓跑,得從對方能夠接受的部分開始往下探。
之前他太莽撞,導緻局面變僵。
要吃這口藥,眼下得先緩和僵局。
甯燭這人有個優點,什麼時候對誰都能拉得下臉的,再開口時語調放輕了些:“在警局的時候是我沒注意分寸,之前那些話我收回。”
後排的兩個人聽得一頭霧水,互相迷茫地對視一眼。
“你不要往心裡去。”甯燭的音色很幹淨,咬字比常人輕軟一些,聽着雖不含混,可輕飄飄的,給人一種連哄帶騙的感覺,不誠懇。
平常在公司開重要會議或是進行商務洽談,甯燭總要把嗓子壓低幾度顯得穩重,這會兒卻忘了自己這毛病。
窦長宵瞟了他一眼。
甯燭一直觀察着他的側臉,正巧捕捉到。
盡管後者還是那張沒表情的冷漠臉,但沒怼回來,應該就是态度軟化了些。
甯燭彎了彎眼,也放松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