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人一旦辟谷,靠靈氣便能生存,吃喝都不再是必需。
因此就算被關起來好幾天,也本該生龍活虎、活蹦亂跳。
不過若是在被關起來之前廢了修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三長老躺在濕冷的地面上,四肢動彈不得,體内經脈枯涸,連一絲一毫的靈力都察覺不到。
即便如此,她仍舊頑強地轉動頭腦,思考着一個幾天來都未得到确切答案的問題: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辭青怎麼會知道他們的計劃、提前布下陷阱,進行滅殺?
整場密室搏殺中,辭青盡管受了不少傷,但始終未祭出她的契偃,難道契偃真的已經不在她手裡?
可要真是如此,又會是誰取走契偃?
這個人如果真的存在,豈不是全程坐在高台笑視三方争得你死我活,輕輕松松當了一個坐收漁翁之利的大赢家?
三長老轉動遲鈍的頭腦,将入城觀禮的客人一個一個想過去。
不找到這個人,她死也不會瞑目的。
……
她的牢房門口傳來了些許響動,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三長老後知後覺地睜開眼睛,色厲内荏:“誰?!”
“三長老,”已經站在門外的人乖乖打了招呼,“我是岑無月。”
三長老不太記得這個名字。
又或者說,這個早該是死人的名字已經從她的腦中被淡忘了。
花了些許時間回憶起岑無月是誰之後,三長老難以置信:“你怎麼會在這裡?”
但凡岑無月有向辭青洩密的念頭,那根刺入她後頸的針就會操縱她自盡。
三長老根本就沒想過岑無月還活着,她甚至在内心嘲笑過這個不谙世事的小修士居然會愚蠢得為了辭青付出自己的生命!
“是辭青解開了你身上的奪魂針!”三長老慌亂之中,隻能得出這樣一個并不正确的結論。
“不是啊。”門口的小姑娘蹲下身,很誠懇地捋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痕迹給她看,“還沒解開呢。”
像是怕躺在地上的她看不清楚,岑無月甚至還努力地把手臂穿過玄鐵栅欄伸遠了些。
三長老目瞪口呆,頭腦一片混亂:“絕無可能,這怎麼可能……”
二長老的奪魂針是私底下練的——這畢竟不是什麼值得稱頌的招式——但效果幾人都清楚。
如果那黑色的印記已延伸到岑無月小臂上,那一定也早已侵入她的識海經脈,将她牢牢控制,變成隻會聽令行事的提線木偶。
最可怕的是,哪怕二長老死去,這針的效果也不會消失。
“其實還蠻麻煩的哎,”岑無月收回手,稍稍整理裙擺後蹲下身,用一種撒嬌似的語氣向三長老抱怨,“而且也有點痛的。”
三長老瞪大雙眼看着她的面孔接近自己,腦中突地閃過一道靈光,失聲驚呼:“你背後有人!”
而且就是那個高坐釣魚台的幕後真兇!
那個人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将奪魂針壓制,從而将他們絞殺辭青的計劃洩露了出去!
岑無月納悶地扭頭往自己身後看了看,又往地牢入口看,最後疑惑道:“沒有啊?”
三長老沉默了一下,不知道眼前這騙了自己還有其他人那麼久的小姑娘是真傻還是裝傻。
不過事到如今,岑無月這樣的小角色已經無所謂了。
三長老隻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輸在誰的手裡。
“是誰?你為誰辦事?那個人難道隻是為了幫助辭青?沒有别的圖謀?”她一疊聲地追問,“——我明白了,辭青也被這個人算計,契偃早已被這個人搶走了,是不是!”
岑無月托腮蹲在門口,表情看起來聽得很認真,聽完還很熱情地接了話:“應該不會吧?”
“怎麼不會!”三長老覺得自己已經想明白了一切,“那天混戰之中,他們突然開始互出殺招、辭青卻毫不驚愕時我就該想到的!不過可笑辭青還以為這個人和她站在同一邊!哈哈哈哈哈,她不會不知道下一個就要輪到她自己了吧?這種隻在背後籌劃卻不露臉的人圖謀居心才最大,我都白教她了!”
她越想越好笑,這幾天的怨恨不甘都被這股嘲諷輕蔑之意淡化,最後竟然狂笑起來,笑了好一陣才停下,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輕敵還是辭青的愚蠢。
岑無月安安靜靜蹲在旁邊等她笑聲停歇,才開口問:“都到這會兒了,三長老想的還是這種事啊?”
幾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的三長老大口喘着氣問:“不然呢?後悔?”
岑無月問她:“後悔不行嗎?”
“那是最愚蠢的事,”三長老此時亦覺自己死到臨頭,看眼前模樣天真的小怪物甚至生出些提點晚輩的平和心态,“小丫頭你記住!修仙一途,自己選的道,頭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要走到底!不要想着半路還能回、錯了還能改,這樣想的人都死得很快。”
岑無月看了她片刻,又歎氣:“三長老就不好奇為什麼隻有你在這裡,其他人不在嗎?”
三長老的理智又清明了會兒。
這個問題她當然也想過。
五長老……他就算了,辭青和他不和許多年,彼此痛下殺手時不會多眨一下眼睛。
四長老和辭青是親姑侄,幾百年前辭青還被他帶在身邊親手教導過好一段時間。
但四長老是第一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