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姒呆在房間裡,拿着钗子發呆。
窗外景色暗淡無光,這間房本來偏僻,平時幾乎少有人走這邊,聽不見人聲。
沈姒心裡知道瞞不住的。
該來的總會來的。
坦白還是隐瞞?
沈姒沉默……洛褚對自己的喜歡有多少?能夠在她坦白後視而不見嗎?
沈姒心亂如麻。
這時,耳朵豎了起來,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
沈姒從窗戶探頭看去,洛褚氣勢沖沖走在前面,姜芷跟在身邊…還有一個小跑在後邊的嶽華蓓。
好吧,沈姒預感不妙。
她起身,先一步打開了門。
“大人?”她故作輕松,眼中還有些清澈的疑惑。仿佛她一點也不知道洛褚來這裡的目的。
洛褚哼了一聲,眼裡全是可笑。
“你做出這番姿态給誰看?”洛褚狠不得掐住她的脖子,逼着她說出真相,可顫抖着的手怎麼也擡不起來。
姜芷連忙勸道:“别生氣,将軍,咱們有話好好說。”
“閉嘴!”
洛褚抓住沈姒的手腕,頭也不回留下一句:“給我把門守好了!”
“是!”姜芷滿眼擔憂地看着她們進去,而嶽華蓓已經來到了身側,壓低聲音叫嚷着:“她要做什麼!”
完了,不會吧,洛褚受不了背叛要把嶽芙甯給…天呐,嶽華蓓想想就覺得可怕,根本來不及多想就要沖進去解救她。
姜芷攔住她:“等等,将軍說了讓我守好門,你不能就這麼進去了。”
嶽華蓓指着門:“你看看,萬一洛褚要殺人呢?你也不管嗎?要是嶽芙甯死在這兒了,我怎麼辦?”
姜芷耐心說:“不會的,将軍不會是她的。”這麼久以來,将軍的變化她看在眼裡,她是真的喜歡嶽芙甯,不會對她造成生命威脅的。
嶽華蓓細胳膊細腿肯定是打不過打過仗的姜芷,氣憤不已又無可奈何,隻能焦灼等在門外。
門内,氣氛已經到達了冰點。
洛褚把她放置在床上,背對着她沉默不語。
而沈姒同樣也沒說話。好像兩個人誰先開口誰就輸了一樣。
洛褚捂着眼睛,在昏暗蠟燭下的朦胧雙眼已經盈滿了淚水。
“你還是不願意說嗎?”女人嘶啞的聲音鑽心刺骨,她緩緩轉身,影子落在沈姒身上。
淚水是柔軟的武器,洛褚從前不喜歡這招,總覺得太矯情,她不哭也不喜歡别人對她哭。
可現在她想讓這個無情的女人看看。
讓她能夠可憐可憐自己,告訴她真相,不要抛棄她。
沈姒心髒一顫,表面還是沒什麼變化:“大人你想讓我說什麼?”
沒人說過,洛褚又哭又笑的時候很像沒人要的野貓,可憐兮兮。就跟第一次見洛褚的沈姒一樣,沒人要沒人疼,受傷了自己舔舔就算安慰自己了。
“說…說你為什麼要進宮選秀?”洛褚聲線抖得不成樣子。
“你要是覺得難辦,可以找我,為什麼不找我?”
“我這個外人隻配從别人口中知曉你的事情是嗎?”洛褚忽然想起她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的樣子,更好笑了,就像一場羞辱遊戲。
“我進宮有我要做的事情。”沈姒簡言意駭。
“什麼事情?殺—人嗎…?”最後幾個字洛褚壓低了聲音卻咬的極重。
沈姒一驚,不可思議擡頭,莫非她已經知道了?
洛褚一看她表現就知道了,繼續說:“張浣根本不是你的目标,對嗎?”
“你沒有料到那杯酒會給她喝…”
“你告訴我啊!”洛褚快瘋了,搖晃着她的手臂,她隻想要一個答案。
“對、沒錯,我的目的根本不是張浣,她隻是不小心成了替死鬼而已。”沈姒放棄掙紮,走到這一步暴露是必然了。
她說出來,心中竟有些放松,這些事壓的她太緊了,實在喘不過氣。
洛褚後腿兩步,腿腳發虛,最後沒辦法撐在了梳妝台上。
洛褚卻站了起來,胸脯起伏随着呼吸起伏很大。
“你還想知道什麼?”
“我是不是故意利用你接近狗皇帝,是不是故意讓你替我背黑鍋?”沈姒抓着她的手感極好的衣領子,幾乎和她平視,吼出了她最尖銳的調子:“我告訴你,沒錯,我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利用你,讓你背黑鍋也是故意的,我騙了你!”
洛褚搖着頭,頓了頓問出了讓沈姒呆愣原地的問題,“你喜歡我嗎?”
沈姒松開,衣領子全是褶皺,就像此刻兩人痛到皺縮的心髒。
“重要嗎?”沈姒側過身子:“我騙了你一次就能騙你更多次。”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洛褚心肌絞痛:“你是我的小甯兒,雖然一開始我真的沒當真,可相處之中,我發現了我對你沒有抗拒力。”
“或許從第一眼我就對你移不開眼。後來你又山谷撿到受傷的我,你沒抛棄我,我不懂,但我覺得你是喜歡我的,我很高興…”
“……你和我在一起這麼久,我不信你對我的感情全部是假的。”洛褚隻求她對自己有真心,那她能夠騙自己那些事都沒有發生。
沈姒有些語塞:“你要是知道全部真相你就不會這樣想了。”
“那你告訴我啊!”洛褚從來沒這麼失态過。
沈姒沉默半響。
“我的名字不叫嶽芙甯,真正的嶽芙甯已經死了。”
第一句就覺得天崩地裂,洛褚沉重呼吸着,臉色陰沉:“你繼續…”
“沈姒…這是我真名,我父親是襄陽知縣,因為一紙谏言,言語不當,被奸臣添油加醋,陛下命滿門抄斬…”沈姒這麼久了,終于再次向别人說了自己的真名。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
她連名字都是假的……洛褚滿臉落寞,眼淚幹了留下一條條細微的印記。
沈姒看了她一眼,咬牙說:“現在不需要我再多解釋了吧?”
洛褚怨恨着看她,“你從一開始就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