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陣亡】
【複活倒計時中】
屏幕中紅發的巫女重重跌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歎息。
鄭予姗冷眼看着灰掉的電腦屏幕,點開本局實時角色屬性面闆。
她操作的是有着高爆發能力的角色——被稱為“羽衣巫女”的反語鳥。
反語鳥這個角色有着很高的機動性,走位靈活,傷害高,但身闆極脆,十分依賴玩家的操作。
開局三分鐘,她便輕松收割掉對面下路的兩個人頭,對方中野很快意識到不能讓她完全發育起來,切了她們這邊的中單後就來下路圍人,聯合下路二人組一起試圖越塔強殺。
對面有兩個帶有控制類技能的角色,一旦她被圍攻,絕不是适合羽衣巫女的輸出環境,所以她操縱着反語鳥飛快地扔出三支長羽箭,随即便往後撤。
身邊的輔助操作生疏得猶如第一次接觸《破曉之地》(簡稱DIL)這個遊戲,手足無措地亂轉幾秒後,将眩暈技能往身後的空地上扔,而畫地為牢型的小範圍治療被丢到了敵方腳下。
但縱使她竭力躍出敵方的包圍,在高強度的攻擊之下,角色巫女的生命值也終于被耗盡。
【剛剛技能點錯地方了】己方輔助的道歉和剛才的支援一樣來得有些遲。【不過對面來人了你不會躲遠點嗎?】
【ssqnh337(反語鳥):。】
她摘掉耳機,面無表情地敲了個句号出去。
“您好,想喝點什麼嗎?”路過的網咖服務員停在她身後問道。
“一杯檸檬水加冰,謝謝。”她并未擡眼,“再續兩個小時。”
“好嘞。”
網咖一樓大廳中央的液晶屏上播放的大部分是今年聯賽的精彩操作集錦視頻,音量中等,戴上耳機就能完全阻隔。
誰知現在輪播到的這個剪輯視頻在正片之前有一長串營銷号風格的前搖。
“今年DEL(破曉之地職業聯賽國内賽區)春季賽正火熱進行中,而選手HEG.Windy因賽場違紀行為被禁賽一個月,那讓我們一起來看看,Windy是如何以超人氣角色反語鳥登上DEL賽場的吧——”
那個目光一直鎖在電腦屏幕上的黑衣少女終于擡起了頭,不過隻是短短一瞬,因為她遊戲裡的角色已經複活了。
她重新戴上耳機,隔絕掉外界的雜音,操縱着角色走出泉水。
當服務員将一杯冰檸檬水放在她的桌邊時,不經意地瞥過她的屏幕,敵方基地已經被點碎——顯然少女已經結束了這局遊戲。
她臉上沒有顯露出什麼激動興奮之類的情緒,而是快速地開了下一把。
仍然是ADC位,選擇的角色還是反語鳥。
他今天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個客人,而且印象非常深。
因為她十局有八局用的都是同一個角色,偶爾沒選的原因估計是這個角色被ban了,大部分時候都是嬴,很少輸。
她戴着黑色口罩,到了室内也不曾摘下。齊肩短發利落,襯得露出的小上半張臉稚氣未脫像個學生。但網咖裡其他略顯亢奮的人不同,她的眉頭微微皺着,像在和自己較着勁。
盡管他沒有真正上手玩過破曉之地這款遊戲,不太清楚其中的具體遊戲内容,在工作環境的耳濡目染之下,還是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他能夠看出,眼前人的操作十分精彩——對,不是“好”這種寬泛的形容,在KDA(擊殺/死亡/助攻)數據亮眼的同時,她操縱的角色仿佛有了生命,在團戰時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之間,索敵精準,卻片葉不沾身,極具觀賞性。
她甚至沒有喝那杯檸檬水,隻是時不時把手心貼在冰冷的杯壁上,像是緩解着心中的燥熱。
——
鄭予姗走出網咖的時候,夜色已經降臨在這座城市。
夜風有微微的涼意,她披着薄外套獨自一人走在燈火輝煌的路邊。家在不遠之外的一個老式小區,她在樓底的花壇邊坐下,安靜地聽着灌木叢裡的蟲鳴。
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隊友方榆:【今晚九點的決賽,LOG對AHE,你覺得誰會赢?】
鄭予姗潦草回複:【不太關心。】
【我還是比較希望LOG赢,最好錘爆對面,那樣比較解氣。當然如果這次AHE最後拿到冠軍的話,顯得我們上一把輸給他們也沒那麼意難平。】
【榮譽亞軍這種弱智話術不适合我們DEL吧。】
這段對話讓一種微妙的焦慮煩躁之感籠上她的心頭,鄭予姗站起身往樓道口走,鼓足勁一口氣蹬蹬爬上五樓,将家門拉開。
房間黑黢黢一片,隻有卧室裡映照着手機屏幕的幽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