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殉又進入了那個他認為是屬于未來的産物的駕駛室。而他剛剛踏進室内的時候,隻感覺自己的手被拽住了,一副閃着藍光的金屬手铐“咔哒”一聲鎖住了他手腕。
黑鷹的動作快得程殉根本來不及反應,程殉的腦子裡全是關于地下室的一切,情緒崩潰地舉着手肘朝黑鷹攻擊,然後被黑鷹擡手接住了手臂。
黑鷹用力握緊他的手臂:“别亂動,這手铐越掙紮越緊。”
“你要幹什麼。”程殉的眼尾有點泛紅,不是要哭的那種模樣,而是緊張到極限後過于緊繃地一直盯着什麼東西的、随時就要與任何傷害他的人同歸于盡的樣子。
“幹什麼。”黑鷹低聲重複了一遍程殉的話語,卻帶着點嘲弄的口氣,“我盯着這個控制台盯得眼睛都快瞎了,你倒是在房間睡得安穩。”
黑鷹沒再靠近程殉,坐回了主駕駛位,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副駕駛位的控制面闆:“你用毛巾把那邊的控制面闆擦了,碰壞了東西你就完了。”
程殉明白黑鷹為什麼要給自己戴手铐了。他去洗手間拿了幾塊毛巾,小心翼翼擦拭着控制闆,他之前在艦艇實習的時候其實主要就是幹的這個活。程殉碰上那些按鍵的同時,面前的控制闆也立即浮現當前艦艇行駛的數據,無數不斷閃動的各色光點和運動的軌迹線構成了一幅複雜而陌生的星圖。
程殉在母星軍校系統學過關于星圖的課程,而且他很喜歡看星星,所以這門課拿了很高的分數。圖上有一處不斷閃爍的星點從一開始便吸引了程殉的注意,它應該是一顆隕石,未來軌迹與艦艇的軌迹幾乎是完全重合,很大概率會碰撞。
程殉回頭好幾次,黑鷹都是閉着眼的。程殉原本以為帝國艦艇的科技已經先進到能夠在外星系實現全自動巡航,現在看來,仍然需要定期進行人工觀測。
縱然黑鷹有通天的本領,但若不睜眼觀測星圖,根本無法掌握當前的巡航狀況。況且,程殉忽然意識到,黑鷹可能已經獨自盯了太久的巡航,他可能已經撐到極點了。
如果他開口,就會暴露自己懂得星圖導航和駕駛技術,這無疑會讓黑鷹起疑——一個普通的軍校生,不該對這種高階巡航系統如此熟悉。可如果不說,艦艇被隕石擊中,後果不堪設想。
“有一顆隕石正在朝我們這邊過來,”程殉的聲音很小,他并不确定黑鷹能不能聽到,“如果我們不改變航道,大概三分鐘後就會被撞。”
程殉說完話了都不太敢回頭看,隻是繼續着手上的動作。黑鷹沒聽見也好,這艘艦艇被隕石撞了也好,反正他都是活不久的人了,為什麼多管閑事——他正這麼想着的時候,忽然艦艇的引擎開始一陣接着一陣地震動,下一刻整艘艦艇就開始直直朝着那顆隕石所在的方向奔去。
他回頭看向黑鷹,那人正飛快地按着面前控制台的按鍵。黑鷹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操作按鍵的時候就像是在即興彈奏一段鋼琴狂想曲。
黑鷹要幹什麼。難道不應該調整艦艇方向嗎,為什麼他操縱着艦艇急速朝着那顆隕石所在的位置奔去,就像是故意要去與那顆隕石發生撞擊一樣。
艦艇的航行速度太快,隻不過一分鐘左右的時間,那顆隕石便出現在艦艇的可視範圍中,可以直接擡頭透過觀察窗看見。
黑鷹手起手落間,艦艇上的轟擊炮已經将那顆隕石擊毀了。當那顆隕石分崩離析,程殉才看見那原來是一顆僞裝成隕石的勘探星。無數已經稀碎的機械元件如同雪粒一樣在觀察窗無規則飄動,在巨大的沖力下,周遭的力場也被黑鷹順帶破壞了,即使有人想通過這次爆炸來追蹤制造者方向,也需要複原很久。如此龐大的艦艇在他的操作下竟然有一種作戰機甲的輕盈感,黑鷹調轉方向,朝着外星系更深的地方駛去了。
“早說你會看星圖啊,”黑鷹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這活給你了,有什麼情況喊我一聲。”
帝國軍校的高年級才開設星圖測繪的課程,黑鷹本就不指望程殉一個要靠着強化劑才能讓自己不淘汰的學生會讀星圖,他拉着他過來隻是單純見不得他在客房睡大覺。
但是這個人好像比自己想得要有用一點。黑鷹不在乎他為什麼會,他見過的奇奇怪怪的人太多了,沒必要每一個都刨根問底追問原因,這分鐘對他有用就行了。
“啊?”程殉很小聲地質疑了一聲,他沒想到黑鷹會信任他,讓他來觀察巡航星圖情況。他又一次轉頭,又看見黑鷹閉上了眼睛,好像已經很困了馬上就已經睡着的樣子。
副駕駛位的權限已經被打開了,那些按鍵都一個接着一個亮起來。程殉低頭看着星圖,做了一會後發現這實在是一個瑣碎又磨人的工作。外星系的星圖時時刻刻都在變動,辨認航道周圍可能會有問題的存在并不是一件難事,但是反複無常的變化會讓觀測者一遍又一遍重複做着假設和排練,一刻也不能移開眼睛。
程殉有好幾次都想出聲告訴黑鷹有異常情況,但是他沒敢說話,隻是在心裡又計算了一遍着不好的情況會發生的概率,結果那些可疑的光點最終都隻是星際塵埃或自然現象。
長時間盯着閃爍的星圖也讓程殉的視線變得模糊。他揉了揉眼睛,一個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光點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閃爍着。他立即點擊那個光點,看見那顆流星已經與他們近在咫尺了。
“有異常情況,”程殉怕黑鷹睡着了,後一句的聲音特意大了些,“有顆流星——”
“你看得見你左邊控制台的駕駛系統嗎?”黑鷹的聲音聽上去很清醒,“下次再碰見這種能直接避開的情況不要喊我,你自己把艦艇換個方向開就行了。”
程殉的手被手铐束縛着,無法雙手操作駕駛系統,也就意味着他除了可以自動調整的駕駛方向外,不可能做出其他任何更複雜的駕駛操作。
程殉被手铐铐住的地方已經磨出了明顯的紅痕,他點擊駕駛系統上那個自動轉向按鈕,艦艇随之開始緩慢地移動。這種奇妙的掌控感覺讓他恍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