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沒想到軍部的人來得那麼快,會在他停放艦艇的地方把他圍住。
黑鷹不介意把事情鬧得更大一點——他在叫艦艇過來的時候就大概猜到了會走到這一步的。然後他直接開着艦艇把教學樓撞爛了。
他飙車的經驗很多。駕駛一艘稍微有點被撞壞但是還可以用的艦艇,幹淨利落地甩掉那些纏人的軍部蒼蠅,最後開去他再熟悉不過的外星系找個地方藏着——這些都對于他來說沒有任何難度。
隻是他不确定自己以後還能不能這麼正大光明回帝國了。老東西的命他遲早是要來收了的,但是現在可能更麻煩了。黑鷹一邊調整着駕駛參數,一邊點煙,這時候系統提醒他,後艙甲闆上有一個還存在生命體征的人。
哪個軍部的不怕死的居然還敢爬他的艦艇。
黑鷹沒看監控,換了身衣服,直接打開了自動駕駛模式後就往後走。
那人也沒有任何要隐蔽自己的意思,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一直縮在甲闆與甲闆之間的角落裡。
程殉被什麼東西抵住胸口的時候,立刻渾身一抖,然後睜開眼睛,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他打量着四周,視線仍是難以聚焦,仍然不太清醒。當他擡頭向前看的時候,看見黑鷹就站在自己面前,整個人一下子就定住了。
事實上,程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考場上。他隻感覺自己剛剛就閉了一會眼睛,然後黑鷹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以為這是開始考核了,而自己的對手又是黑鷹。他想趕緊站起來迎敵,舉起手臂準備機械化,可是黑鷹現在沒有任何想和他過招的意思,直接對着他的機甲啟動裝置就是一槍,然後伸手掐住了程殉的脖頸。
程殉感覺自己像一隻在屠宰場裡被屠夫提起脖頸的牲畜,手臂已經被放血了,血順着他安裝機甲啟動裝置的地方滴滴答答往下掉。
“你是子爵的人,和漢娜一夥的吧。”
程殉聽不懂黑鷹後一句在說什麼,隻是看着黑鷹通紅的眼睛,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在他手裡了。黑鷹把程殉的脖子掐住了,很用力,是已經讓程殉兩眼模糊、喉嚨冒酸水、嘴裡發苦的程度了。程殉僅剩的那一點點求死的意志也隻是微微動了動腿。
“殺了我吧。”程殉的視線因為缺氧而變得模糊,但是黑鷹很明顯對于他的回答并不滿意,仍然在加大着手上的力度。
直到程殉脖子上那個打針的孔洞又開始往外流血。黑鷹立即松開手,但是手上還是沾了血,程殉也跌倒在地上。這時程殉才看見眼前全是星體,遙遠而廣闊的宇宙又一次出現在他眼前。他想着帝國的模拟現場技術太精湛了一些,把星體不定時閃爍的模樣與宇宙的無盡全模拟出來了,他耳邊甚至能聽到在宇宙中穿梭的微微風聲。
要是人能一直在星海裡漂流就好了,或者直接做顆星星就好了。
過度注射藥物的副作用仍在持續,程殉感覺自己活吞進了一塊滾燙的烙鐵,他的五髒六腑都在被燒灼。他想爬起來,想對着一切可以攻擊的地方開火,想毀滅一切他看見的東西。
“殺了我吧。”程殉最後的清醒讓他又一次重複自己的話,黑鷹還以為他終于要供出他莫名其妙登上艦艇的目的,稍微靠近了一些,卻依舊沒聽到他想聽的話。
黑鷹凝視着蜷縮在地的程殉,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麼可笑——他什麼時候也像帝國那些整日鬥來鬥去的蠢貨一樣,對一個命不久矣的人逼問動機,像怕吃了虧似的多要他一句解釋。
程殉抓到了黑鷹這一刻的遲疑,調動起自己半機甲化的手朝着黑鷹的腦袋開火。
他知道這些攻擊根本不可能傷到黑鷹分毫,隻是他現在也根本不想同上次一樣自欺欺人地與黑鷹進行你來我往的打鬥,他隻是想借着黑鷹的手給自己一個解脫。
程殉終于求痛得痛,等來了他期待已久的拳打腳踢。他轟轟烈烈地朝着攻擊他的方向撲過去,用血肉之軀迎接着那無休止的拳頭,他甚至都不想啟動自己的機甲,他不想要任何東西來讓他避免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