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凡緊緊趴在牆邊,豎着耳朵聽隔壁房間的動靜。
他做了這麼多年混混,别的素質沒有,至少足夠膽大包天,剛才那種恐懼緊張的心情此刻早已随着安娜的離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幸災樂禍。
隔壁房門被敲響三下後,又傳來吱吱呀呀擰動門把手的聲音,就跟剛才程凡的門把手被擰動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在開宋斐的門。
接下來就沒什麼聲音了,隻有一點窸窸窣窣的小動靜。程凡聽不出個所以然來,恨不得把門推開,當場出去看個究竟。
窸窸窣窣的動靜響了一會兒,腳步聲再次響起,遠去,下樓。
安娜離開了。
程凡跟一張印度飛餅一樣又在牆上貼了一會兒,因為太過入神,多少有幾分緊張,身體産生了本能的凍結反應,他一動不動地又趴了一會兒,才直起身,緩慢地推開了房門。
宋斐那個混蛋死了麼?
呵呵。
他雙手插進褲兜,弓着背,十足幸災樂禍地踱到隔壁。
宋斐的房門虛掩着,留了一道半個手掌款的門縫,程凡往腳下看,沒有血迹一類的東西。
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他直接把門推開了。
“……?”
屋内,一人一貓同時回頭,二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隻見宋斐那個混蛋裝逼犯靠坐在床邊,一條腿支着,一條腿放在床上,将那隻天殺的三花貓NPC圈在他的腿中間。
而那隻貓,此刻正老神在在地趴在床上,面前放了隻碗,碗裡放了滿滿當當的肉泥。
香噴噴的。
……新型貓飯?
程凡石化當場。
小三花貓擡頭以後看見進來的是他,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無聊地耷拉下眼皮,似乎對他毫無興趣且不屑關注,默默低頭又吃起了它的貓飯。
冷着一張臉靠在床邊的宋斐大約是看出了程凡心中所想,沒頭沒尾道:“安娜送來的。”
“……安娜?那個NPC?那個他媽……剁了一下午不知道什麼肉什麼骨頭的恐怖分子?你他媽說她給這傻貓送吃的???”程凡覺得宋斐這鳥人在把他當猴耍!
“有什麼問題麼?”宋斐,“貓飯的肉泥本來就是要剁的。”
“還他媽連骨頭一起剁???”
“貓需要骨頭裡的鈣質。”
……
程凡一臉魔幻地走了。
等程凡消失在門口以後,宋斐低頭看着小貓:“他走了。”
“咪嗷~”
“你似乎不怎麼喜歡他。”宋斐若有所思,片刻,沒等小貓的回答,顯然自己又找到了解釋,“算了,當我沒說。這人确實毫無優點。”
“咪!”确實!霸淩别人的人都是壞蛋!
宋斐偏了偏頭,看向小貓碗裡的“生骨肉”:“所以,這是什麼東西的肉?能吃出來麼。”
花黎搖頭:“喵嗷……”吃不出來喵……感覺不像常規的肉,但應該……也不是人肉……吧……
小貓四隻爪子蜷起,打了個小冷戰,想起剛剛安娜滿臉微笑來送貓飯時的樣子。
那個女孩還伸手薅了他腦袋上的毛幾把。
花黎扒拉了兩下腦袋上的毛,确實是毛茸茸的,很好摸。
他總覺得,那女孩并沒有惡意。
至少對他沒有,喵。
不談先前吃午飯的時候,也不談其他,至少這個叫安娜的NPC在給他送貓飯的那一刻,眼底亮晶晶的光芒和眼中的笑容是很真誠的。
小貓不會錯看一個壞人,也不會誤解一個好人喵。
花黎也不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宋斐理解了多少,隻看見眼前的男人垂眸沉思,恰好此時樓下的安娜又熱情洋溢地招呼大家吃晚飯了,二樓緊挨着的幾間房門邊相繼打開,他們這一行玩家一個個慢吞吞地下了樓,再次在餐桌前坐好。
隻是,這一次,跟午餐時最大的不同就是——洛書亦和紀銘二人臉色蒼白發青,拿餐具的手都在輕微地顫抖。
顯然,他們也聽見今天下午安娜那詭異的剁肉聲了。
安娜仿佛沒看見她的客人的懼怕,如之前一般滿面笑容地将一盤又一盤美食端上餐桌,這次,她餐前禱告的聲音比中午要大了一些。
“感謝主賜給我們如此豐盛的一餐,我們将會在接下來的三日内,盡情享用,分而食之,願美好的食物永遠與我們同在——”
……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她禱告的内容。
除了宋斐以外,所有人都在瞬間變了臉色。
以至于當安娜禱告完畢後樂呵呵地招呼大家一起用餐時,洛書亦在極為勉強地吃了一口面前不知是什麼的肉時,被那股淡淡的肉腥味刺激得當場嘔了起來。
肉被咀嚼成了肉糜,又吐到了他面前的盤子裡。
安娜隻是微笑着道:“啊,可惜了,這是很難得的肉呢。”
紀銘白着臉問:“這就是安娜小姐下午剁的肉……麼?”
“是啊,是其中的一部分。”安娜坦然道,“怎麼,是味道奇怪麼?可能是因為凍久啦,冷凍久了的肉,我們都管它們叫死肉,味道總是會比新鮮斬殺的要差一點點。”
這頓晚飯後來誰也沒吃好。
除了宋斐,面無表情地喝了好幾碗豌豆湯,并在安娜給他加湯時贊美了安娜的廚藝。
其他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般的表情看他。
吃完晚餐後洛書亦跟紀銘慘白着臉顫顫巍巍提出要幫安娜收拾洗碗,安娜笑眯眯說不用,兩人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倉促點了頭,就逃之夭夭上樓了。
最後隻剩下宋斐跟程凡——當然,還有一直都被宋斐緊密帶在身邊的花黎。宋斐上樓前,問安娜是否有鎮上的地圖,安娜欣然應是,從客廳的櫥櫃裡翻出一張繪制簡略的地圖遞給了宋斐。
宋斐謝過了安娜,就抱着貓也上樓了。
這邊宋斐回了自己房間,剛準備帶上門,就見洛書亦跟紀銘趕急趕忙地來了,他看見兩人的臉色,大概也猜到了他們的訴求。
“進來吧。”宋斐收回準備關門的手,鎮定坐回了床邊。
兩個高中生立馬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跟了進來,然後回身反鎖上門。
宋斐越過兩人緊張兮兮的身影看見他們的動作,随口問:“害怕安娜追上來?”
“嗯……嗯。”洛書亦。
“怎麼。”宋斐直覺這兩人來他的房間,除了是害怕想跟他報團取暖外,大約還有别的話要說。
洛書亦跟紀銘互看一眼,踟蹰了幾秒,才小聲開口:“我們懷疑,剛剛安娜小姐給我們吃的那個肉……是……”
“人肉?”宋斐語氣沒什麼起伏地。
“對。确切的說,是我們玩家死後做成的肉……”洛書亦越說臉色越難看,嘴唇隐隐發抖,“宋斐哥,你聽見她剛剛說的那個禱告詞了麼?什麼‘在接下來的三日内盡情享用,分而食之’……三日内,分而食之,這種詞,怎麼聽都不像是正常吃飯的時候的禱告詞吧!”
紀銘也插話道:“沒錯,除了禱告詞以外,她說今天那個很腥的肉‘凍了很久’什麼的……我覺得也不太對勁。就好像,就好像……”
“好像什麼?”宋斐十分冷靜。
“就好像……給我們吃的,就是上一次進了童話鎮本的那支隊伍裡的玩家一樣……”
最後這句話似乎光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完,就已經耗盡了紀銘全身的力氣。不知他想象到了怎樣一番場景,整個人面色從蒼白到蠟黃,又難以抵禦地幹嘔起來。
花黎趴在宋斐懷裡,擔憂地看着自己曾經的同學們,“喵”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