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禱告完畢後,将餐桌正中最大的圓盤上罩着的金屬保溫罩取下,一股熱騰騰的蒸汽頓時彌散出來,随之而來的是撲鼻的肉香。
“四隻小羊羔,是剛剛降生在這個世界的胖乎乎的小羊哦,正是肉質最柔嫩的時候,用心褪了毛,将外皮烤得酥酥嫩嫩,抹上鹽和胡椒粉,撒上各種香料……這就是一頓最好的午餐。”
安娜并不算一個很美的女孩子,這個NPC身上有典型維京人的特點——蒼白的皮膚、白金色的長直發,淡藍的眼睛,薄嘴唇,鼻子周圍幾顆零零散散的雀斑。
整個人太過缺乏色素,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有點像傳說裡的吸血鬼。
但她絕對是程凡一行人見過的最友善的NPC之一,女孩甚至站起身,用幹淨的餐刀一塊一塊幫他們卸羊肉。
帶着細小鋸齒的餐刀挑斷粘連的經絡,切到羊羔的骨頭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洛書亦覺得胳膊上冒出了一排雞皮疙瘩,下意識搓了搓胳膊。
安娜敏銳地察覺到了,擡頭微笑:“冷嗎?我可以把壁爐裡的火燒得再旺一些。”
“不……不冷。”洛書亦忙道。
“好的。”
四隻羊羔身上最嫩的肉被細細切下來,均勻地分配給他們四位客人。
程凡等人這一路驚險跌宕,其實早就都餓壞了,香噴噴的羊羔肉一落到他們面前的盤子裡,幾人餓得都快眼冒綠光了,程凡毫不猶豫地一叉子下去,狼吞虎咽。
洛書亦和紀銘隻是稍稍猶豫,就也緊跟着動了餐叉。
試探着吃了幾口後,便按捺不住地大快朵頤起來。
隻有宋斐,自始至終一動不動,甚至沒有擡手去拿刀叉的意思。
“這位先生,你不吃嗎?”安娜注意到宋斐就喝了幾口冰水,忍不住問道。
“不餓。”宋斐說。
“你們在海上漂流了一天一夜,怎麼會不餓呢?船上的食物儲備很充足嗎?”安娜笑笑。
宋斐沉默,左手撚着自己脖子上垂挂下來的銀色十字架項鍊,細細摩挲。
安娜就這麼微笑着盯着他看,大有他再不吃,她就要把肉喂到他嘴裡的架勢。
直到一個毛茸茸溫溫熱的東西頂開了宋斐手中的串珠。
小貓将自己毛茸茸的小腦袋貼到了宋斐的手上,一個勁往他的掌心裡蹭。從頭頂,到臉頰,翻來覆去。
伴随着軟軟的叫聲:“喵~~”
安娜的視線這才從宋斐的臉上轉移到桌台下。
小小一隻三花貓靈活地跳上宋斐的大腿,坐好,仰起小腦袋,對安娜:“喵咪~”
女孩微微一怔,已經向宋斐的方向前傾了少許的身體緩慢地退了回去,坐好,輕笑道:“好可愛的小貓,這是你的寵物嗎?”
宋斐想了想:“不是,是我的朋友。”
花黎正在認真舔舐自己身上的長毛,聞言立馬擡頭,嘴角還沾了一小團白毛:“咪!”
【是你的朋友,你還隻給了我9點喜愛值Q.Q你騙咪】
可惜,宋斐完全聽不懂小貓的控訴。
他淡定地瞥了自己腿上的小貓一眼,又淡定地擡頭,喝了一口水:“她同意了。”
花黎:Q.Q?
一桌子豐盛的午餐,前後不過二十分鐘就被風卷殘雲般全數解決掉。程凡跟兩個高中生酒足飯飽地靠在椅背上,有幾分飯後瘟。危機已過,四下終于沒有了怪物。血糖上升,溫度恒定,暖融融舒服服。
午餐後安娜給他們安排了房間,一行四人,三間房,洛書亦跟紀銘自覺住了一間,餘下的兩間一間給宋斐,一間給程凡。
花黎在洛書亦跟紀銘的房間門口踟蹰了一會會,時而左爪在前,時而右爪在前,時而扒拉兩下地闆,原地磨蹭。
小貓還沒糾結完,就被宋斐一隻手捏着後頸肉,一隻手托着貓屁股,帶去了隔壁他的房間。
然後關上了門。
朝南的房間,屋外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進來,讓喵隻想打哈欠。
花黎看了宋斐一眼,後者在脫衣服——他們幾人的衣服在海上的時候多少都弄濕了,現在雖然幹了,但一拍衣服就簌簌往下掉白色的鹽粒子。
小貓跳上床,抱着尾巴發呆。
樓下傳來了菜刀剁肉和骨頭的沉悶聲音,咚,咚,咚,咚……
花黎抱緊了尾巴。
他想起剛才安娜那仿佛意有所指的禱告詞内容,又想起曾經在地球的時候偷偷翻看過的表哥的恐怖小說……
呃呃呃啊啊咪咪……
小貓放開了尾巴,抱住了自己的貓貓頭。
在心中默念一萬遍:我是怪物我不怕,我是怪物我不怕,我是怪物我不怕…………
隔壁房間傳來了呼噜聲,約莫是洛書亦他們睡着了。是啊,經曆了這樣一番海上驚魂,如今終于稍稍安穩下來,該是到了好好午休的時候了。
這邊宋斐也脫下了他身上的衣服。海上風大浪大,他原本在單衣外着了一件長款黑色風衣,現在從外套到内搭都被他脫下,随手扔在了床上。
花黎的鼻子動了動。
小貓順着床單的褶皺匍匐前進,來到了宋斐那攤黑衣服旁邊,湊上前,嗅嗅嗅。
喵嗚。
有種令咪安心的味道。
……
宋斐一直正對着衣櫥,邊低頭沉思邊換衣服,脫下内搭的男人腹部線條緊繃,不用像某些刻意展示的群體一般費盡心機地找角度擺造型,隻是随意地站在背光的陰影處,腹部肌肉的形狀就随着他的動作顯露無疑。
他拿出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套上身,然後從背心領口拉出被套在裡面的銀色十字架項鍊,微甩頭發,長長的項鍊墜被甩到窗前,十字架雪亮發光。
換好衣服後,男人回過身,樓下咚咚咚剁肉的聲音仍在持續,很有節律,一下不斷,力道均勻,絲毫沒有随着時間變長而卸了力道。
宋斐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