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遙從沒說過要教他功夫，最多是監督他增強身體素質。

但尤遙聽了後半句就忘了前半句。

她被激起來：“誰偷懶了？”

“既然沒偷懶，那你怎麼自己先回去休息，抛下我一個人？”

他大有越說越委屈之勢。

尤遙倒沒有想那麼多，她就是像往常那樣練完劍去歇息而已嘛。

“那你要我怎樣？”

“你過來陪我。”

趙晗元語氣裡帶着命令又含着引誘。

尤遙思考片刻，覺得陪他一刻鐘也沒什麼。

太陽漸漸從雲後冒出，陽光打在趙晗元臉上，讓他額頭生出了幾滴汗。汗順着肌膚的紋理滴落在他的睫毛上，糊住了他的眼睛。

“娘子，快過來幫我擦擦眼睛。”

他眨着眼睛，酸脹得不行。

尤遙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百無聊賴地撐着臉出神。聽到趙晗元喊她，回過神來，看他閉着一邊眼睛，表情痛苦。

她急忙拿出帕子，輕輕擦拭他眼周的汗水。又跑去水缸那兒舀了一瓢水，把帕子打濕，再幫他細細擦着。

尤遙擦得專心，沒發現趙晗元早就收起了馬步，彎着腰将臉湊近了給她擦。

他眼裡藏不住欣喜和得意，閃着星光，目光灼灼地盯着尤遙。

清風将尤遙發絲上的暖香吹到趙晗元的耳邊，癢癢的。他明明可以忍住這點兒癢意，但他沒有，隻是輕笑出聲。

尤遙聽到笑聲，擡眼望他，趙晗元那張俊臉一下子在她的眼裡放大，她這才知道她們離得有多近。

她退後一步，想要拉開距離，但趙晗元沒讓她成功。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娘子，還沒擦完，怎麼能走呢？”

尤遙看着他兩雙眼睛睜得炯炯有神，深覺這人睜着眼睛說大話的本事忒高。

“你下次準備說大話之前，先裝得像一點兒。”

尤遙拿着手帕掃他的眼睛，他躲着手帕時下意識松了她的手臂。

尤遙抽出手，轉身道：“行了，今天的紮馬步就到這兒吧。”

“對了，”她走到一半又轉了回去，“咱們在這兒也休息兩日了，明日就啟程吧。”

趙晗元單眨着那一邊被擦拭的眼睛，頗為乖巧地回她：“都聽阿姊的。”

尤遙看他如此自如地切換對她的稱呼，想要罵他幾句，但又不知從何罵起，嘴裡打結了幾秒之後，隻能幹瞪眼。

趙晗元看着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心情莫名舒暢，挑着眉又喚了一聲：“阿姊。”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尤遙一個起步踢向他，哪知趙晗元早有前車之鑒，撒腿就跑。兩人從寺廟到路上的草坪，從草坪到這客棧的院子，還沒玩夠這你追我趕的無聊遊戲……

*******

原打算臨走前一晚到廬州城裡的夜市瞧瞧，可兩人吃完飯後犯困，商量着先回屋休息片刻，結果沒想到一覺睡到了天亮。

尤遙打開房門，和隔壁同時打開房門的趙晗元面面相觑，遠處還有雞鳴聲傳來。

尤遙撐了個懶腰：“今天起得挺早啊。”

趙晗元眼下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滿臉怨氣地望着尤遙。

他半夜突然被一聲驢叫驚醒，醒了之後，就再也睡不着了，滿腦子都是尤遙白天給他擦眼的樣子。

他看着尤遙現在一臉神清氣爽，顯然沒有夢到他，怨氣更甚。

尤遙以為他是因為錯過了昨晚的夜市而懊惱，安慰他：“錯過了這個的夜市，還有下一個夜市等着我們呢！沒關系，咱們邊走邊看！”

兩人去馬廄牽出驢馬，朝着門外走去，沒想到阿舟居然在門口等着她們。

阿舟走上前來，遞給尤遙一塊木牌。

尤遙好奇問道：“這是什麼？”

阿舟笑答：“少俠，這是我主家的門牌。您若是以後在江湖上遇到什麼麻煩事兒，便亮出此牌。這牌雖說不上能為少俠逢兇化吉，但給少俠掙幾分薄面的本事還是有的。”

尤遙不解：“聽你這話，我想你主家在江湖上還頗有分量，那為何要把這牌給我這麼個籍籍無名耍劍的？”

阿舟還是那副笑：“您可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前日您那一劍擊退藍巾幫幫主的事兒早就傳遍廬州城啦！”

尤遙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真有出名這一天，她傻笑起來：“大家都知道了？”

“可不是嘛！”

傻笑過後，尤遙才抓住重點：“藍巾幫？幫主？”

是了，想來那頭巾男能那般目中無人、招搖過市，到底還是有幾分底氣在的。

“藍巾幫是江淮最大的土幫派，魚龍混雜，門檻極低，甚至隻要你頭上綁着一圈藍巾，她們就認你是幫派裡的一員。”阿舟解釋道。

尤遙點點頭：“有所耳聞。”

阿舟将木牌塞在尤遙手裡：“您就收下吧。”

尤遙掂量木牌，木牌簡簡單單，什麼花紋也沒有，隻有正中刻了個“楚”字。

尤遙有些拿不準這木牌是燙手山芋還是免死金牌。

趙晗元在一旁看着，知道尤遙猶疑不決，玩味笑道：“你拿着吧。”

阿舟附和道：“對啊，您就拿着吧。”

見狀，尤遙也不再糾結：“那好，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兩人牽着驢馬漸行漸遠，阿舟站在客棧門口，遙遙地看着，直到她們的身影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