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者正是當日為姚諒和盛聞解簽的老和尚,他東渡而來,前來學習大雍的知識。
“貧僧實在不知道施主想說什麼。”照海道:“貧僧隻看見四殿下心中有火,不妨說說,這火是想燒别人,還是燒自己?”
“燒别人如何,燒自己又如何?”盛闌不接話,“照海大師是出家人,何必插手這灘渾水?”
“您六根不淨,再修過吧。”盛闌起身。
照海不語,在原地向盛闌一禮。
照海意圖化解盛闌心中執念,盛闌卻隻想借他的身份逼迫其吐露有關于倭島的情報。
兩人均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所說的事更是驢唇不對馬嘴。
佛法無邊,奈何人卻是有國界之分的。
盛聞将慈恩寺搜出的賬本均交給了盛闌,後者抽絲剝繭,順着其中一條線路尋得了有關吏部尚書鄭良弼的蛛絲馬迹。
鄭家長媳笃信佛教,每月初三都會往慈恩寺來,捐上一筆不菲的香火錢。
自正月至三月,這筆香火錢忽然斷了。
出了慈恩寺,一随從湊上來附耳低語,“查到了。”
“在第三尊羅漢像前的功德箱中發現的。”侍從将一張銀票遞到盛闌手中,“屬下趁着無人,偷取出來的。”
“做得好。”盛闌接過那張銀票,轉着佛珠的手忽然頓住。
其上确有一行密文不錯。
“尋個看得懂東瀛文字的人來。”盛闌道,“替我遞封請帖,就說本皇子新得了一批越窯,特請鄭大人前來鑒賞。”
既往從未聽說過鄭良弼對瓷器有何研究,随從愣了愣,但仍舊乖覺地應了,“是。”
瓷器和茶葉廣受外邦人的喜愛。
而東瀛人無法燒制出與越窯青瓷媲美的瓷器,他們隻能在原來三彩技術的基礎上,又吸取大雍的灰釉技法,燒制出了灰釉陶器。
這些灰釉陶器與真正的越州青瓷相比,要顯得粗粝得多。
東瀛瓷器其釉面多以綠色為主,碗盞的開口往往會鍍上一層金色的釉,這種素樸而稚氣的風格倒很受一些大雍貴族的喜愛。
就看鄭良弼接不接他這個暗示了。
盛闌前往尋香來的包廂中等待鄭良弼,他腹诽道,那混蛋太子最近亂搞一些什麼試吃活動,害得尋香來客流都不如之前多了。
不如讓尋香來的掌櫃也搞個活動,不能讓老主顧都跑了。
“殿下,鄭良弼求見。”随從聲音裡帶着試探。
“快請進來。”盛闌面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憂慮,“鄭大人怎麼這般憔悴,可是身子不适?”
鄭良弼踏入包廂,眼白裡滿是血絲,“還四殿下救我!老臣昨夜忽得一夢,見先太子托孤啊!”
皇帝在殿試當日便已對他聯合倭商之事起了疑心,昨日太子又召六部尚書議事,請六人一起吃豆腐腦油條,做得好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态。
沒反應才是最大的反應!
鄭良弼昨日回去一夜沒睡,恰逢四皇子盛闌提及越窯,他立時明白這是個四皇子遞來一根橄榄枝。
鄭良弼話還沒說完,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青石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盛闌立時伸手去扶,對方身上的汗味熏得他頭暈,盛闌面色不改,“大人這是幹什麼呀?”
盛闌将鄭良弼扶至椅子上坐下,“我等小輩雖不清楚,但聽說先太子在世時最是寬厚仁慈,肯定不想看見您這麼發愁。”
“仁慈?”鄭良弼苦笑,“那位從前是真的仁慈,但自先太子去世後…”
見盛闌面無表情,鄭良弼立時知道對方知道的還遠沒有那麼多。
盛闌心頭一緊,由于情報的不對等,這段對話他竟莫名其妙地陷入了被動,他扮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鄭大人,您且同我交個底。”
“太子尚未打算趕盡殺絕,您若是沒有,就靠着破财消災,好歹留下命來。”
“老臣豈敢。”鄭良弼頓了頓,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叙述。
“當年廢太子為給先帝祝壽,特意前往南方監造一批越窯。”鄭良弼道,“有個叫藤原浩志的倭國人混在窯工裡,說是來學手藝。”
“此人雖出身倭島,但卻并無倭人的做派,與廢太子交情甚密。”
“兩人約好,待廢太子登基之後,藤原浩志再遞國書,正式地前來拜訪。”
“不成想此事被先帝得知…”
“鄭大人。”盛闌面色一冷,“本皇子雖年少,但也不是您随便編兩個故事就能糊弄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