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彥似知道自己要往何處去,他大老遠看到一個人的身影,喊道,“珩郎?”
崔珩握着出鞘的佩劍,劍鋒上凝結的血珠滴落在青石闆上。
他望着漸漸走近的身影,喉結滾動,“盧公子怎得也來淌這渾水?”
盧彥看着崔珩染血的衣袖,目光掃過夜色中若隐若現的人影,“你讓嘉淑約我來此,不就為了此時此刻用刀逼着我站隊嗎?”
崔珩劍尖直指盧彥胸口,“我在你眼裡就這麼輕賤?”
“崔珩,你這是謀逆!”盧彥厲聲喝道,“我雖沒有你和崔大哥聰明,忠君愛國四個字還是知道怎麼寫的!”
“你以為我想嗎?!”崔珩道,“我兄長的命,崔家滿門的血,皇帝逼我,難道我不該反嗎?”
“我不反,皇帝會給我,給崔氏一條活路嗎?”崔珩問道。
寒風卷起兩人的衣擺,盧彥忽然笑了,“崔珩,你以為我盧彥是被吓大的?你兄長布的局,不就是想讓我和父親自相殘殺?”
“可你有沒有想過,崔氏之敗,從私造火器那日起就注定了!”
“我不會幫你。”盧彥提起了大理寺制式的長刀,“動手吧。”
崔珩的劍擦着盧彥咽喉劃過,崔珩身後的死士瞬間同大理寺衆人纏鬥在了一起,“你我比試,從小到大不在少數,一向輸赢各半,看來今日要分個高下了!”
盧彥手中長刀出鞘,刀背砸在崔珩手腕之上,崔珩手中長劍當啷一聲墜地。
崔珩索性丢了手中的劍,一拳砸向盧彥面門。
“既然謀反,為何你要親自回京?”盧彥後仰避開這一拳,刀背反手磕在崔珩肘彎,對方悶哼聲裡混着骨骼錯位的聲響,“誰指使你所作?”
“指使?”崔珩就地一滾,撿起地上的劍,用另一隻手揮劍挑向盧彥下颌,“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是有人指使我?”
“是,你崔四郎天生傲骨,定然是無人指使!”盧彥刀柄橫揮磕開劍路,刀刃順勢斬向對方肩甲連接處,“你有沒有想過,如今嘉淑還在太子的清華園,你要她日後如何自處?”
“她若還知道自己的崔氏之女,便會選擇自盡。”崔珩退後半步,肩甲墜地,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刀傷,“要說也是皇帝和太子逼死她的,不是我!”
“你混賬!”盧彥喝道,“你分明知道,太子不是那樣的人!”
“自他成為太子之後,便不算個‘人’了。”崔珩道,“什麼狗屁清華園,一群丫頭片子和個蠢貨過家家,不過幾日,你就被蒙了雙眼!”
話音未落,三枚弩箭呈品字形自夜空中襲來。
崔珩踉跄一下,一口血沫噴在盧彥的刀刃之上。
“還是這個好使。”佛塔上的衛屏站在雲梯之上,滿意地拍了拍自刺客手中搶來的弩箭。
衛屏的弩箭精準削斷雲梯麻繩,七八個死士慘叫着墜入了黑暗。
佛塔下的火把霎時間熄滅,衆影衛刺破了死士手中的火油罐。黏稠的燈油淌在青石闆上,映照着半片月光。
兩支箭一左一右紮在崔珩肩頭,箭尾猶自震顫,但盧彥身後的大理寺衙役已倒下大半,餘下死士護住崔珩,向盧彥攻來。
盧彥不過一少年人,和崔珩還能打個有來有回,遇上這些自血裡火裡殺出來的死士就全無還手之力,全副心神都用在了逃跑之上。
若不是衛屏時不時射來兩箭,他這時已經死了。
然而衛屏無法将時時分出心神援助盧彥,死士的人數比他想象的要多,且個個悍不畏死。
是打算不計代價,将三位皇子留在這兒了。
一根弩箭擦着盛闱的發冠釘入佛像内部,箭尾的羽毛甚至掃過了盛闌的側臉。
“阿彌陀佛。”盛聞雙手合十,“佛祖,雖然過去的一年我一點也不乖,而且一直也不相信你的存在,請保佑我不要死。”
盛闌白了他一眼,用純正的梵語低聲地念起了大悲咒。
“吵死了,住嘴。”盛聞聽得心煩,一拳砸在盛闌頭上,“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沒學過嗎?”
“都這個時候了,你們就别打架了。”盛闱發揮了長兄的威嚴,強行扯開兩個馬上要動手的弟弟,“事到如今,知道什麼也别互相瞞着了,說吧。”
三人面面相觑,一個主動開口的都沒有。
真沉得住氣啊。三人不約而同地在心底咬牙切齒,有什麼底牌快掏出來啊。
拳頭硬了,姚諒看得額頭上具象化地冒出來一個井字,“我來說。”
前世陰晴不定的大皇子和笑面虎似的四皇子,現在怎麼跟兩條狗一樣?
她從崔氏用不知道什麼東西從苟延殘喘的平樂甯氏手中換得了前朝廢太子的金印,盜取了東宮的火藥方子,私下制造火藥火铳。
又講盛聞改修陳州運河,導緻鹽運樞紐從揚州移向陳州,導緻盧氏販賣私鹽之事暴露,被崔氏抓住馬腳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