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隻格外好看的毽子,尋常的毽子用雞毛制成,稍微好一些的用錦雞尾羽,而眼前這一隻,用的是孔雀翎。
彎腰将毽子撿起來,獅子頭不知從何處又竄了出來,一個飛身飄過,用頭将姜見黎掌心的毽子撞到了地上。
姜見黎無奈地揉了揉獅子頭,安撫道,“隻是一隻毽子。”
這時,院門處傳來了叩門聲。
魏延徽滿臉愧疚地出現在扶蘿院前,對前來開門的荊葵道,“不知這位阿姊有沒有瞧見一隻毽子?”
不等荊葵回答,魏延徽急忙又補充說,“方才我同我的婢女踢毽子,不小心踢飛了,那毽子,是陛下賜的,因而不敢掉以輕心,所以順着踢飛的方向尋了一路,可都未曾找到,這位阿姊能否代我通報一下黎娘子,就說宜秋軒魏延徽求見?”
“求見二字不敢當,請魏娘子進來吧。”
荊葵朝魏延徽福了福,讓開了路。
魏延徽進門時,一眼就瞥見了自己的毽子,毽子被擱在一方矮幾上,旁邊還有一隻陶碗,姜見黎仰躺在藤椅上,懷中抱了一隻通體雪白的貓,貓正餍足地吃着姜見黎遞過來的東西。
她猶豫了一會兒,緩緩走過去行禮,“寺丞有禮。”
姜見黎微微直起了身子,笑道,“魏娘子客氣了,”說着點了點矮幾上的毽子,“這便是魏娘子所要尋找的東西吧?”
魏延徽點頭,“依稀是的,延徽無心讨饒寺丞,擾了扶蘿院的清淨,隻是這簡直乃是禦賜,能否懇請寺丞歸還?”
“魏娘子哪裡的話,什麼叨擾不叨擾的,是娘子東西便隻會使娘子的,即便娘子不來尋,我也會送去給縣主,畢竟如此貴重之物,扶蘿院士沒有的。”
姜見黎給荊葵遞了個眼色,荊葵急忙将孔雀翎毽子奉還,連序上前接過,“多謝寺丞歸還我家娘子的物件。”
“好說好說。”姜見黎笑眯眯地又喂了獅子頭一片肉脯。
魏延徽看得好奇,問道,“這貓是寺丞養的嗎?怎的從未聽阿姊提過。”
“哦,你說獅子頭啊,”姜見黎拍了拍手,将獅子頭舉起來面朝魏延徽,獅子頭被打斷了吃肉,一臉憤憤。
“它是阿姐養的,阿姐不在京中,它便來我這院子蹭吃蹭喝。”
“阿姐?”
魏延徽一時沒會過意,姜見黎隻得給她解釋,“就是攝政王殿下。”
“寺丞,喚攝政王殿下,阿姐?”魏延徽詫異地脫口而出,“可我與阿姊都喚殿下姨母……”
說罷才意識到自己言語失當,莫名給姜見黎占了輩分上的便宜,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隻是個稱呼罷了,”姜見黎給她尋了個台階下,“魏娘子若是願意,也可喚陛下姨母。”
魏延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恰好此時豆蔻提着滿滿一籃包好的肉脯走了過來,“娘子可還有别的吩咐?若是有,婢子一并給娘子帶過去。”
“話是沒有的,縣主看了就明白了。”
“寺丞要派人給阿姊送東西嗎?”魏延徽主動道,“其實不必勞煩這位阿姊跑一趟,将東西給連序就好,連序替寺丞送去,也正好謝寺丞歸還毽子的美意。”
“隻是走一趟的事兒,也沒多遠,”姜見黎上下打量了下魏延徽,叮囑荊葵,“你同豆蔻一道去送吧,順道将魏娘子送回縣主那裡,我觀魏娘子的臉色不大好,想是在外頭吹風久了,魏娘子,”姜見黎露出關切之色,“關中冬日嚴寒,你可要保重身子。”
魏延徽的臉色由紅轉白,她微微朝姜見黎屈膝,“多謝寺丞提醒,延徽這便回自個兒的院中,就不打攪寺丞了。”
姜見黎不再開口,目送魏延徽轉身離開,獅子頭等得急了,“喵嗚喵嗚”叫了兩聲,她點了點碗,“你不能再吃了,都已經吃了一大半了。”
魏延徽回到宜秋軒中,沉默地任由連序為她解下披風。
“娘子似乎不大高興?”連序不解,“陛下賜的毽子不是拿回來了嗎?”
“同毽子無關。”魏延徽面色陰沉地揉着帕子,“連序,阿姊是不是從未對我提及過殿下養過一隻貓?”
連序當真認真思索了片刻,“似乎,不曾提到過。”
是啊,阿姊從未告訴過她,王府裡的許許多多事,阿姊都未曾告訴過她。她不知道姜見黎能讓殿下的貓也任她當主人,也不知道姜見黎會做許多吃食分給其他的院子,更不知道,其實阿姊同姜見黎的關系,并沒有她想象的那般你死我活,針鋒相對。
姜見黎今日一副主人模樣,瞧着格外勝券在握,可她憑什麼勝券在握?
比起她,姜見黎才是那個更沒資格肖想翊王爵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