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汾一時沒聽清楚,側身對姜見黎與傅缙道,“那我們這就進去吧。”
才走了一步,就聽青菡糾正了他的話,“少卿,陛下隻宣召您一人入殿,姜主簿與太倉令在殿外稍後。”
這令夏侯汾有些措手不及,“陛下未曾讓我三人一同入殿?”
姜見黎一點也不意外,是蕭貞觀會做出來的事,她朝殿中拱手,“那臣與太倉令就在此恭候陛下傳召。”
待殿門再度開啟,已經是一個時辰後。
一個時辰裡,姜見黎不是看着廊庑外的天發呆,就是盯着萬春園中的滿園秋色發呆。她已經記不大起離開長安前,萬春園中是個什麼樣子,唯一記得的就是從側殿書房的窗前擡頭便能看到的兩棵梅花樹。
因為晉甯夫人獨愛梅花,鳳臨帝才在萬春園中親手種下了兩棵梅樹,一棵紅梅,一棵白梅,許是長在一起久了,兩棵梅樹上的花也有開雜了的時候。去歲冬日裡她就見過紅梅樹上開了白花,白梅樹上開了紅花。
花開異色,算不算妖異之兆?
若是這件小事傳到前朝,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又不知會有怎樣的流言蜚語。
不對,她想這些做什麼?
蕭貞觀的帝王之位坐得再不易又能不易到哪裡去,她有整個皇室與滿朝文武能倚靠,何需她來為她思量。
萬不可心慈手軟。
“姜主簿,陛下請您入殿。”
青菡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姜見黎這才回過神,一擡眼就瞧見夏侯汾擦着額角從她面前經過,頓時心中生疑。
等到入了殿,她才意識到,傅缙還在外頭。
蕭貞觀不會是怕他們對口供,這才一個一個召見吧?
姜見黎在擰眉沉思,蕭貞觀也在擰眉沉思,思索一會兒該說些什麼。
“臣請陛下安,吾皇萬歲。”姜見黎俯身跪倒在地,蕭貞觀端坐上首,視線越過半個殿,靜靜地打量着她。
怎麼感覺比離去前消瘦了些?也是,畢竟墜過江,江南又發生了疫病,沒染上疫病已算是她運氣好,瘦了就瘦了吧。
咦?那麼她該不該關心一二?畢竟,是自己的臣子。
姜見黎不知道蕭貞觀在想些什麼,殿中地面上仍舊鋪的夏日的竹簟,跪久了膝蓋疼,而蕭貞觀一點也沒有讓她起身的樣子,忍了一會兒,她再次開口,“臣請陛下安,吾皇萬歲!”
蕭貞觀如夢初醒,擡手道,“平身吧。”
總算能起身了,可是姜見黎剛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蕭貞觀用又冷硬又嚴肅的語氣沖她道,“你可知罪?”
知罪?她幹了什麼?
蕭貞觀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頓生一股後悔,她分明想問一問她,“近來身子可好?怎麼瘦了?若是阿姊見了必定心疼。”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可知罪?”
瞧她那神色,必定在心裡将自己罵了千八百遍。
她是天子,說錯了也不能認。
“姜主簿,你,可知罪?”
姜見黎克制道,“臣不知,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二人話不投機半句多,蕭貞觀自知理虧,索性不再說什麼,隻對姜見黎說了聲,“朕會言而有信,”就讓她出去了。
殿外的傅缙以為姜見黎得在殿中待上個一個多時辰,正十分有閑情逸緻地欣賞天高雲淡的秋景,結果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姜見黎就從殿中出來了。
他錯愕地問,“主簿這就,出來了?”
姜見黎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身後,“陛下喚太倉令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