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長安,連用來制糖畫的糖漿,都比别處的純。
這支糖畫隻被她舔了一口,直到全部融化,她都舍不得吃。
此後她再也沒有吃過糖畫,那金燦燦的圖案總能讓她想起港口的那個下午,以及帶着砂礫的甜。她的過往就像砂礫,誰會時不時去回憶砂礫的一生。
反正她是不願的。
“娘子,買一盞燈嗎?”
陌生的聲音将姜見黎從回憶帶回現實,她聞聲看去,喚住她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挎着一隻竹籃,竹籃整整齊齊地碼着花燈,清一色的白。
“娘子,買一盞燈嗎?很便宜的,不要蠟燭的話隻要三文錢。”少年勸說道。
“怎麼都是白的?”
在姜見黎的記憶裡,花燈應當是彩色的。
少年抓了抓頭,解釋道,“這是用來給亡人祈福的。”
姜見黎明白了,掏出三文錢遞給少年,“來一盞吧。”
少年欣喜地挑了一隻給她,正欲轉身尋找下一個客人,被姜見黎叫住,“蠟燭幾文?”
“八,八文。”少年大約沒有料到她會買蠟燭,畢竟對尋常百姓而言,蠟燭還算個奢侈物,大部分人家晚上點燈用的都是浸了燈芯草的燈油。
姜見黎又給了少年八文錢,換來比指甲蓋略長一些的小截蠟燭。
“娘子,在紫金池中放燈,得去金縷園那一片湖。”少年離開前提醒道。
“多謝。”姜見黎提着燈環顧四周,不遠處的湖面上飄着十餘盞燈,她想,那裡就是金縷園了吧。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金縷園,園中放燈的人不多,人人臉上神色哀痛,應是祭奠在災中死去的親眷。
姜見黎借來打火石點燃了一小節蠟燭,先将花燈入水,而後才穩穩當當地将蠟燭放上去。收回手後,她就一直盯着燈看。
斜裡竄出一個小孩,咬着手指好奇地問,“阿姐,你也在祭家裡人嗎?”
姜見黎并不回答,反問道,“你又是在祭誰?”
“阿爺,阿兄,還有阿妹,”孩童掰着指頭數道,“你呢?”
面對孩童的追問,姜見黎之含糊了一句,“不是親眷,是,”她猶豫了半晌才找到一個尚算合适的稱謂,“是故人。”
“故人?”小孩苦思片刻搖了搖頭,“不懂。”
孩童尚不知故人為何,大抵也隻有她自己知曉,所謂故人,是那個不斷死去又不斷重生的自己。
海水中的自己,江水中的自己。
她祭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長江的暗潮又急又猛,她為蕭貞觀肅清江潮,豈能因一道诏令就心甘情願将屬于自己的拱手相讓。
她要的不多,可蕭貞觀過河拆橋不願給,那麼她隻能連本帶利地,向她讨得更多。
翊王的爵位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