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來,你不就當真葬身魚腹了嗎?”
“這麼說,縣主是特意來救臣的?”姜見黎笑得随意,“縣主可真料事如神,早就猜到臣有性命之憂。”
“以你的性子,便是沒有性命之憂,也能給自己折騰出一個性命之憂,”姜見玥話說一半便停住,餘下的不必挑明姜見黎也能聽得明白。
姜見黎懂姜見玥什麼意思,她在說她故意讓自己身陷險境,造出死裡逃生的假象,從而顯出這趟差事難如登天。
這話,對也不對,不過姜見黎不想解釋什麼。不說話,就算是默認了。
姜見玥難得怒形于色,氣急道,“你還沒回答我的疑問,你究竟在楚州折騰了些什麼?怎麼會掉入江中?”
姜見黎抱臂上前半步,“在臣回答縣主之前,縣主能否先回答臣,縣主究竟是陰差陽錯救了臣,還是守株待兔救了臣?”
“姜見黎,我雖知道你一向能折騰,但是還沒能料事如神到将你的一言一行都猜得精準,”姜見玥忍得額角青筋直跳,“你該謝我,也該謝自己命硬,救了你,确是陰差陽錯。”
姜見玥原本該在楚州等岸,可是她同意了宋遇的提議,走了山道,從山裡出來時,對岸已不是楚州,而是蕪州,就這樣,她撞上了被人連人帶馬襲擊入江的姜見黎。
“原來如此。”姜見黎拍了拍腦袋,“還真是命硬。”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換你回答我了。”姜見玥不依不饒。
“其實也沒折騰出什麼,”姜見黎低頭看向腳尖,“也就是查了個隆化倉。”
“隆化倉有問題?”姜見玥立時反應過來,“難不成存糧造假?”
姜見黎驚歎,“縣主果真有七竅玲珑心。”
“難怪要治你于死地,”姜見玥側目,“敢動糧倉,可是死罪。”
“隆化倉背後的人想要臣死,無可厚非,可要臣死的,何止一群。”姜見黎再次提醒,“臣方才說了,江南的水可不淺。”
“不止一方想要你的命?姜見黎,你究竟在江南得罪了多少人?”
“誰知道呢。”姜見黎看向窗外,“縣主派出去的人,怎麼還不回來?”
“原來你早就醒了。”
“也不是,隻是恰好在縣主指派人出去的時候,短暫地醒過一次罷了。”
此刻的江南道府衙,死寂一片。
議事堂内,誰都不敢出聲,也不敢随意亂瞥,個個俯首盯着自己的腳尖,亦或是地上的石磚,警覺地啞口無言。
還是仇良弼打破了死一樣的沉寂。
“特使遇難,某甚為悲痛,相信諸位亦同某一般,對特使的英年早逝痛心不已,特使是為探查銅州堤壩陷落之時,在路上被水流裹挾入江而亡,某已經派人在江岸查找多日,卻全無音信,特使身份特殊,既是奉陛下明诏前來赈災的主使,亦是攝政王殿下的親眷,此事不能再拖延了,必須立刻上報京師。”
此話一出,滿堂的官吏将頭垂得更低。
仇良弼的目光從衆人身上一一掠過,被他目光掃到的人恨不得立刻挖個洞将自己就地藏起來,變得接下來的差事落到自己身上。
可是再怎麼不願,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特使遇難一事幹系重大,吾以為,隻上急奏遞呈京師并不能顯示吾等哀痛之心,故而吾與賀刺史商議,決意從諸位之中擇一十八人奉特使遺物入京,向上皇禀報此事。”仇良弼擡手朝北面拱了拱,“諸位之中,可有願意自薦之人?”
話音落下,屋中恢複了死一樣的安靜。
這是個苦差,甚至是個險差,落在誰身上,誰便倒了大黴。
好端端一個特使來了江南,赈災之事尚起了個頭,人就沒了,這讓陛下怎麼想?而且死的這位姜主簿與攝政王殿下關系匪淺,攝政王将濯纓和王印都給她帶了來,還是沒能保住她一條命,殿下焉能罷休?
所以那進京報信之人,必得承受來自天子與王上的雷霆之怒,輕則丢官,重,則失命。
錢财榮辱皆為身外之物,可是命不是。
無人敢應,于是仇良弼重複道,“何人願奉特使遺物入京?”
同前一次開口之時的語氣已然不同,若說之前是詢問,那麼再度開口,便赤裸裸帶上了威脅之意。
“嗯?我江南道官吏數以千計,在座皆為五品上官,竟無一人願領此差?”仇良弼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般結果,于是朝一旁招了招手,“既如此,便聽天由命吧。”
衆人既驚懼又好奇地向一側看去,不多時,那裡出現了一個人,來人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手上捧了一支簽筒。
他們依稀明白了仇良弼口中的“聽天由命”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