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慶滿臉焦急,離陽滿臉坦蕩。
桃兒的目光掃過祭壇旁邊的群魔,忽然變得釋懷。
“這是我應該擔起的責任。”她喃喃:“是我應該做的。”
祭壇上的鎖鍊窸窸窣窣地抖動,桃兒忽然劃破了蕭澤禹的手腕,血液噴灑,在空中劃過,又被控制成型,填補好了法陣的空缺。
蕭澤禹眸色沉沉,到底也沒說話。
他凝視着桃兒,目光仿佛要将她穿透。
桃兒滿不在乎地擡頭與他對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快:“我與你做的交易,你可還記得?”
蕭澤禹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桃兒最後一絲擔憂徹底放下,她拉過離陽的手,指尖淅淅瀝瀝落下鮮血。
光影綽綽且暗暗,桃兒拉着離陽的手,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祭壇。
洞口彌散的白霧為兩人繞出一條路,在即将踏入進去之時,離陽忽然轉頭,目光銳利地看着盛暮。
一時間,幻境内一草一木俱停,飛灰與光影皆靜。
離陽的目光掃過進入他幻境的幾人,最終落在了盛暮身上。
“這是唯一的辦法嗎?”
他忽然問。
盛暮眼神堅定,剛要點頭,就被離陽制止:“想好了再說。”
他面色坦然,毫無懼意。
下一秒,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是。”
“不是。”
離陽詫異地看着盛暮,歪了歪頭,嘴角勾出一抹戲谑的笑。
“你猜到了什麼,對麼?”
唰——
微風掃過盛暮耳發,她眼睫震顫。
幻境的一切恢複正常。
隻有一道屬于年邁的離陽的聲音,在每個人心中響起:
“可惜世上終無扭轉時空之力。”
“可惜世上,終将無魔。”
衣料交纏錯亂,離陽和桃兒齊齊落入洞中。
然而在離陽話音将落之時,有一道極其奪目的紫色憑空斜插而來,硬生生擠在了兩人之間,一同落入洞中。
“蕭師兄——”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盛暮隻能徒勞地喊出一聲,卻連蕭澤禹的衣袍角都抓不住。
白霧緩緩歸攏,再次将洞口團團圍住。
元來看着簌簌抖動的祭壇鎖鍊,嘴唇翕動,戰戰兢兢地說了一句:
“他們三個竟然真的一起生活了……”
*
随着離陽與桃兒相繼跌落洞口,以離陽為中心的幻境也緩緩崩塌。
再次睜眼時,盛暮已經回到了離陽居,面前擺着的,赫然是被暴躁老頭砸碎的三個碗。
晏随星出來的比她早些,緊接着就是謝修然和甯雪溪,最後是盤着佛珠的元來,和抱着鼓的王大鼓。
唯獨沒有蕭澤禹的身影。
甯雪溪和謝修然坐在一處,晏随星和盛暮坐在另一處,王大鼓和元來看了看,迅速在盛暮身邊坐下。
坐了不知道有多久,王大鼓覺得自己屁股都麻了,他看了眼眉頭緊鎖的盛暮,正猶豫要不要開口問點什麼,對面閑不住的甯雪溪開口了:
“我們到底要在這個地方待上多久?任務到底完成沒有?”
她看了眼對面的盛暮,再也按捺不住,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對面的晏随星速度比她還快,早在她有動作的時候他就唰地将手中的劍拔出一截,鐵刃泛着寒光。
甯雪溪:……
斷手才剛被接好沒多久,她看着晏随星的劍,又看了眼旁邊的謝修然,然而對方絲毫沒有幫她出頭的打算。
甯雪溪沒轍,牙齒咬得死緊,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一步。
先前碎落的瓷片被她一腳踩了上去,迸發出一道清脆的裂聲。
甯雪溪還沒來得及抱怨,一道半虛半實的影子忽然破土而出。
是年老的離陽。
他長髯飄揚,眼神流連過離陽居内的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盛暮胸前挂着的玉上。
暴躁老頭早在玉裡罵了個八百回合,隻可惜離陽壓根聽不見。
他的眼神向上移動,落在了滿臉沒好氣的盛暮臉上。
年老的離陽沒了年輕時的鮮明情緒,渾身上下隻挂了慈祥二字,他笑呵呵道:“老夫都出來了,你那個師兄也快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想不想出來,就不歸老夫管了。”
盛暮眉頭皺着,剛要再問些什麼,隻見離陽大手一揮——
身邊的場景瞬間轉換,緊接着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盛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撈進了懷裡。
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盛暮擡頭,入目就是晏随星的下巴。
她趴他身上,腦袋枕着他胸腔,雙手也下意識地攀扶住了他的肩膀。
其餘幾人沒有盛暮這麼幸運,各個摔進了土中。
甯雪溪的白裙被染髒,她皺着眉頭剛準備埋怨,忽然在身邊發現了一朵晶瑩的花。
“是托月玄花!”
甯雪溪驚喜的聲音響起。
托月玄花,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據傳在數百年前就以滅絕,整個修真界統共隻有三朵。
加上甯雪溪這朵,統共四朵。
衆人被她這聲叫喚回了神,分别朝着周身看去。
謝修然身側放了一把上古神武,王大鼓手邊落了一本早就失傳的鼓修音律秘籍,元來則得了一串佛珠。
佛子得了佛珠後眼淚汪汪,一邊擦淚一邊把佛珠往胸口塞。
“居、居然是無意珠……”
無意珠,據說得此法寶的佛修,沒有一個不修煉成佛的。
隻是和托月玄花一樣,也失傳了成百近前年。
盛暮正歪頭看着元來手中的那串珠子,身下忽然傳來一道頗含戲谑的聲音:
“小師姐趴的很舒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