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那是我命好,沾了你的光。”
“切,就你還命好。”猴八聽着露出一絲笑意。
元僧在她面前向來嘴笨,今日竟學會哄人,“是啊,我命好。否則怎會遇見你這小娘子?”
她的笑意苦澀,忽而轉身蹲下,腦袋埋在臂彎裡微微發顫,“今日尚未禮成……做不得數。”
元僧落寞的盯着她的背影,隻道:“幸好。”
時至今日,他們遇到彼此,早已說不清幸還是不幸。
元僧蹲在她身邊,歪着頭搭在手上,“你若是我的妻子,綁也要把你綁起來,哪怕你恨我怨我,我也不會看着你身赴險境。”
“哼,想得美!”猴八露出半張臉,眼眶泛紅,“你若是我的丈夫,今日我定不會做出這般抉擇。我要把你關起來,天天欺負你,什麼都得聽我的,絕不許你在外頭胡來。”
“哈哈哈哈!”
他們默默注視着彼此,心裡比誰都清楚,若無今日這場變動,他們也會同尋常夫妻一般生活。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一旦下定決心,他們注定不會像普通人一般,愛是他們之間最大的羁絆,也是最大的軟肋。
“玖歌,你喜歡的是怎樣的我?”
猴八認真想了想,指尖抹過眼角滑落的淚痕,“我喜歡的隻是陪在我身邊的你。”
“那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可以一直喜歡我。”
“呵。”她破涕而笑,“想得美!”
元僧彎眉淺笑,“夜深了,回去睡吧。”
“不要。”
“不回去做什麼,在這喂蚊子?”
“誰說喂蚊子?”她眨了眨眼,“我在看星星。”
他探向她的雙眸,“星星長地上?”
猴八擡手落在他額間,“長在這,天降紫微星!”
元僧扶額失笑,兩人說着無關緊要的事,說到最後,她竟是說不過她。
猴八強撐着眼簾不願合眼,可她真的很累很累,已經許久沒這麼累過了,累到不願去想任何事情。
今夜過後,再睜開眼将會徹底天翻地覆。
元僧抱着她回到房間,屋裡沒點燈,随處可見的“喜”字隐在暗中,此刻也變了意義。
他俯身落吻在她額間,眷戀着再看她一眼,天亮前悄悄離去。
黎明初現,雲層如薄紗般籠罩,藏于暗夜的紫微星仍若隐若現。
猴八猛然驚醒,一路狂奔而出,眼前一片白雪皚皚,大地再度沉睡不醒。
衆人聚集在南風家,外族人前來讨個說法。
“神女大人,我等敬重于你,可族人卻在南風家無故慘死!今日必須說清楚!!
猴八走到衆人面前,外族人兇神惡煞,但也不由得畏懼的退了幾步。
猴八看向他們,鄭重的俯身鞠禮,“抱歉。”
旁人皆是詫異,族人卻是不甘:“人又不是我們殺的,家主何故道歉!?”
猴八沒有為此找開脫的借口,肅然道:“人死在這,南風家難辭其咎,沒能護住他們是我的錯。但,真正的兇手不是我們,諸位心裡也當清楚。”
“就算如此,兇手也是因你們而來,你們南風家的恩怨憑什麼落在我們身上!?”
“是嗎?”猴八反問:“諸位難道忘了,早在南風家踏入南疆之前,這裡又是何局面!?”
世人皆道南疆是個修羅場,早忘了曾經這裡是個火葬場。
大齊統治者将南疆人視如草賤,恨不得一把火燒了幹淨。
“我南風家在這片修羅場上死的人不比你們少,可為何我們隻能以人命為代價,一步步踏在逝者的屍骨上前行?”
“弱肉強食就是南疆的生存之道,死傷在所難免。”
“不錯,弱肉強食。”猴八自嘲,“正因為我們弱,所以才一次次被人踩在腳下!”
此話引起衆人不滿,“能在修羅場上活下來的皆是強者!何來弱者之言?”
“強者?敢問諸位究竟在南疆得到了什麼?資源?土地?權勢?呵,為何至今仍逃不過殺戮?”
她可悲的笑着,“今日諸位前來為逝者讨說法,難道不想為自己讨個說法?為什麼我們隻能活在這荒野之地?若能在此安身立命,何須過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是彼此,而是……皇權!”
衆人駭然,猴八字字戳心,“誰不是被皇權所逼?誰不曾受皇權所欺?在京城高枕無憂之人可有将南疆子民當做人看?”
“大齊不管我們死活,難不成還要自己往刀口上送?要想在生存,我們隻能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不錯,既然在南疆有自己活法,今日我便要向蒼天證道,誰才是真正的王!”
猴八望向黎明的方向,衆人随着她目光看去,卻是一眼望不到頭。
她笃定道:“請諸位再信我一次,待天魁歸來,天神必将庇佑南疆!”
南疆人相信天魁的傳說,這是他們在貧瘠中僅存的一絲信仰,神女降臨給南疆帶來短暫的安甯,他們更願意相信天神庇佑。
天色漸暗,族人心裡也越發沒底。
長老甚是擔憂,“家主,這麼晚了還沒動靜,怕是……”
猴八緊緊盯着遠方,“不,他一定會回來。”